茶農父親

段玉梅

我深知,身為茶農的父親,只是我的另一個父親,其實和我並沒有血緣關係,而是有一種特殊親情。他是我先生的父親,我和年邁花甲的父親在一起生活,也有十多年,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父親,生活在河南新縣最偏僻的小山村,年年僅靠種植一些茶葉,維持一家人的生活,在他年近六十多歲時,依然還供兒子上大學。在我先生之上,還有兩個姐姐,尚未出嫁,當時村子裏的很多人,都勸他放棄供兒子繼續讀書,但他始終認為「世人惟有讀書高」的理念,堅持供兒子幾年大學生活,很是令我感到敬佩。

記得,我們結婚那年,農曆四月初四那天,我第一次和先生一起回去看他時,父親一看就是那種誠實憨厚樸實的人,我們是趕回鄉下給他過七十歲生日。早在先生大學畢業那一年,我的婆婆,就去世了,因為那時我們單位住房難,故唯有留下他一個人在鄉下生活,我們一直放心不下,等到我們住房條件好了,就把他接過來安度晚年。每次回到鄉下時,父親都要給我們親自炒幾個小菜,他胃口不好,就喜歡吃軟化點食物,肉製品是他自己平時捨不得吃,用特殊的方法,把肉腌在水罎子裏製作而成,主要是為了家裏,突然間來客人而備用。

有一次,我和先生帶著周歲的女兒回到鄉下時,正好趕上了農曆清明節,穀雨前夕農忙季節,父親白天裏上山採茶葉,黑夜裏就在家裏爐火炒茶葉。那時候,有城裏專門從事經營茶葉商人,還會利用茶葉剛上市季節,到鄉下裏採購早市茶葉。由於是多年合作夥伴,茶葉上市時,第一次收購都是賒賬的,當然有人家欠父親的,也有父親欠人家的。到了茶葉上市賣完了,一次性地把錢付清,因為都是一些業務上往來,加上大家合作愉快,城裏賣茶葉商人來收購,也為父親省了很多事情和時間,這裏的人很樸實,而且各自信譽第一,大家都互利互惠倒也不錯。

後來,我們住進了二室一廳的房子,把一直孤獨生活在鄉下的父親,接過一起生活。女兒大了開始上小學,我們讓父親把鄉下的茶葉樹包給別人,因為他是一位閒不住的老人,我們在城裏的工作,讓他接送女兒上學,他才滿意地答應在城裏住下來。

就這樣,父親一直和我們生活在一起,直到他去世。

記得有一年,父親在城裏生活得時間久了,特意把我們叫到他面前囑咐,希望我和先生,在以後的日子裏,更不要忘了鄉下的親戚朋友,特別是那些曾幫助過他們的,希望我們有時間,還要經常抽空回去走動走動。

前年,父親突然間在送女兒上學途中,得了腦溢血而去世,因為他離開我們太突然,我們都沒有心理準備。他生前一些什麼事情,都還沒有和我們交代清楚就走了,因為先生平時也是個很粗心大意的人,鄉下的親戚朋友和他們家裏債務糾紛,我和老公都不知道。直到我們按照父親生前遺願,趕回去安葬他時,才知道一些事情,當時好多鄉親們趕過來,幫助我們料理完了父親後事,我和老公都感到楞住了。最讓我頗為感動的,父親生前好友們,遞給我們一些賬單都是欠父親的,我和老公正感到納悶不解。

他們立即解釋說:「你們父親在世時,確實是一個好人啊,我們大家都受到了他許多恩惠,我們把該還給你們的債務,都還給你們!雖然你們父親,沒和你交代這些事情,但我們也要憑自己良心啊!」

我和先生當時很感動,立即接受了他們欠父親的賬單,我們滿含眼淚地就當場把它們撕毀了。

今年清明節前,我帶著女兒一起到父親墳前為他掃墓,四周是青青草地,我們又在父親墳前,種植了四棵柏樹。

起身時,我對女兒說:「這裏長眠的既是你的爺爺,也是我的另一個父親,是他讓你的父親,與我們一家人健康成長到現在,我們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段玉梅簡介:女,漢族。自由撰稿人,從一九九六年開始發表作品,迄今為止,作品散見數百家知名報刊雜誌。二ΟΟ七年加入為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二ΟΟ九年南下打工,僅為家人而謀生,有幸成為打工一族;二Ο一二年至現今宜居東莞職業技術學院;二Ο一七年被聘任為廣東省東莞市作家協會松山湖分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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