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花初放的季節——致詩人犁青

何佳霖

如果我們的肉身定敗給了時空和歲月。讓我們回到山花初放的季節。隨著那顆飽受風雨磨礪卻仍然溫情脈脈的詩心,回到他靈魂的故里與他曾經踏過的山水田間。

香港有犁青,詩的世界有犁青。我說過「寫詩是一種自我朝聖的過程。」我給詩人的定義不是寫詩的人,而是寫詩的那份情懷、那個念頭和興致。又或許是提起筆來記錄那些透亮句子的那個行為本身。不止是那個稱之為「詩」的文體和厚厚的印刷品。犁青是一位企業家詩人,也許很多人會把焦點放在金錢財富上,但他最大的特徵是具有詩人的本質,一種對美的追求、懷抱、珍惜。這份情懷尤其對一個轉輾於商海的人更為珍貴。從他對詩歌的執著與對文壇的奉獻足以證明他是一位徹頭徹尾、名副其實的詩人。這也許是對他最公正的稱謂。

讓我們回到山花初放的季節。隨著那顆飽受風雨磨礪卻仍然溫情脈脈的詩心,回到他靈魂的故里與他曾經踏過的山水田間。(資料圖片)

人走,茶可以涼,但他的詩心善念我們應當懷念,並值得為之讚頌弘揚。對於一個愛詩如命的人,令他告慰的是我們能夠讀他留下的文本詩篇。他正是以這些長長短短的文字告訴我們他的人生軌跡。他忠於詩歌,也忠於他的內心。正如他在年輕時寫到「陽光紅透了郊外/小螞蟻爬在高聳的樹幹上/蠶姐姐,我們在地上的洞穴被牛犢踩蹋了/媽媽要我們搬家/小螞蟻們喘著大氣爬上樹梢/它們築好了一個新巢。」(節選〈小螞蟻〉)詩人對大自然是細膩而深情的,他沒有忽略腳下的弱小生命。用心觀察,體會生命與生命之間的艱辛、同理,擬人化地寫出童趣來。在輕鬆簡約的字句裏,他的悲憫善良同時躍然紙上。「小妹妹,我愛上你/油菜花羞羞地低下頭/…….油菜花羞羞地紅了臉頰/小蜜蜂箭似地撲向她的橙紅色胸脯/他們在田野上擁抱、打滾/微風吹撫著一節節的愛情故事/油菜花懷孕了。(節選〈油菜花〉)愛情是任何人避不開的話題,來了誰也擋不住。於是詩人借助金黃的油菜花,借助那隻傳遞花粉的小蜜蜂,借助他勤勉的手。箭一樣的極速與熾熱。一句「油菜花懷孕了」,讓整首詩驟然生動起來。希臘傳說裏普羅米修斯給人以生命的同時也賦予了感知幸福與創造幸福的能力。而我們的詩人,他比常人更敏銳,把人類愛的基因與他的才華一同赤裸裸地呈現、傳達。

我們經常會思考一些這樣的問題。往往有許多答案或沒有答案。但最終歸納,從生到死的過程,莫過於「生死」兩字。可不知生,焉知死?若生到極致又何懼死?那何為生?又何以生?我們很難改變自己的身世或藏污納垢的世界,但我們可以感知生命的神聖與卑微,無論艱澀甘甜,接受它並融入它。讓自己成為自己的使者,讓自己成為愛本身,引領生命的最大可能性。這樣的人生態度也許更符合詩人犁青的人生觀。由此看來,犁青的許多詩是綠意盎然的春天,溫潤純潔,蘊含濃郁的人情味與赤子的忠誠。

「爸媽:請放心/我已經來到遙遠的農村/溫室裏的花經不起風吹雨打/爸媽,我不要/在城市中舒適地過一生」(節選〈祖國的來信〉)「祖國遠在天邊/萬里海洋橫攔/不!祖國就在眼前/一條紅龍飛天。」(節選〈在海邊〉)這些詩句在今天看來是多麼樸實無華,毫無技巧,甚至超越技巧。可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青年的淳樸與刻苦耐勞的精神。他有深深的家國情,他在詩歌裏也不忘體現他作為兒子的「孝」。「爸媽」「祖國」,都在他心中。一個人心懷感恩才能以生養他的土地為榮、以愛為榮。在任何年代,成就一個家族和一個民族的精神不正是千千萬萬像犁青這樣的人嗎?

犁青的許多詩是綠意盎然的春天,溫潤純潔,蘊含濃郁的人情味與赤子的忠誠。(資料圖片)

蘇軾的「人生識字憂患始」,詩人不僅僅停留在一些溫馨感懷的場面,他在〈人頭〉一詩裏,真正體現詩人的思想鬥爭與內心的憂患、掙扎與疼痛。「一群人/捧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在鄉村裏遊行、家家戶戶閉緊了窗門/那個紅彤彤的人頭/懸掛在路旁的樹幹上/一張紙/寫著血淋淋的字/一個抗納租稅的『奸匪』」。對於當時的社會背景與不幸,詩人是理性而尖銳的。但他沒有過多渲染自己的憤恨,只是作為一顆良心的記錄者。他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地寫下來。這首「人頭」詩,使我對他的詩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不止是想像的悲痛,更在於詩人他敢於用著自己的筆寫了下來。

 

何佳霖簡介:香港詩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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