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漢樑
調寄:〈鷓鴣天.心路〉
錦繡鴛鴦覓金針
韋編三絕習賢音
恨無彩鳳雙飛翼
但願靈犀一點心
光蔭逝,謝花林
從心所欲貴黄金
看完甲骨思量透
自知明艷更沉吟
說明:古人寫詩詞,有時會原封不動地將別人的句子搬來自用。最有名的可能是詩鬼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中的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歐陽修、萬俟詠、段成己、元好問,毛澤東都原封不動地用過。
筆者這兒也嘗試一下,看看成績如何,這是特別說明一下的。
拙作《有動於中》(二〇二一年十月出版),內有一些古典詩詞,有讀者建議作些導讀,因今人實在太少人會反復推敲一首古典詩詞。作些導讀,有利讀者。於是,有此導讀也。
錦繡鴛鴦覓金針:「金針」一典,出自(唐.馮翊《桂苑叢談.史遺》)說的是七夕的故事,織女授採娘一金針,令其織工奇巧。(金.元好問〈論詩絕句〉)名句:「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令「金針」一典名聲大噪。
韋編三絕習賢音:「韋編三絕」典出《史記.孔子世家》,說孔子晚年鑽研《易經》,把牛皮和牛皮繩做成的竹簡書都翻壞了多次。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典出(唐.李商隱〈無題〉),原指做事與愛情兩牽,這兒指作者求學問之情。
光蔭逝,謝花林:典出(南唐.李煜〈相見歡〉):「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形容時光飛逝。
從心所欲貴黄金:典出《論語.為政》:「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意即作者到這年紀了。
看完甲骨思量透:「甲骨文」,借代文化文學文字。
自知明艷更沉吟:典出(唐.張籍〈酬張慶餘〉)說一位士子內心的忐忑。這句在本詞的平仄不對,但原句引用,無何奈何,只如此罷了。
整首詞談及作者的求學心路。

詩.禪.情之間
西藏六世達賴倉央嘉措(Tsangyang Gyatso一六八三年生),不僅是僧人,更是情詩大家。其詩內容麻絲交集、情禪糾纏;在情中見禪境,在禪內現情意,讀來令人感動。
但他的詩以藏文寫成,一般漢人難窺奧秘,幸有譯者將其譯作漢文,令我等俗子凡夫能一進殿堂。
倉央嘉措的詩中,以第二十四篇最負盛名。語言學家、藏學家于道泉(一九〇一-一九九二,曾編《藏漢對照拉薩口語詞典》)在一九三〇年發表其譯作《第六代達賴喇嘛倉央嘉措情歌》,將第二十四篇譯作如下:
若要隨彼女的心意,
今生與佛法的緣分斷絕了。
若要往空寂的山嶺間雲遊,
就把彼女的心願違背了。
有人說:「白話作詩,彷如白開水。」
北大學生曾緘(一八九二-一九六八,師從黃侃,死於文革,曾任職蒙藏委員會)對于道泉譯作有點怏怏,曾言:「深病其不文,輒廣為七言,施以潤色。」並於一九三九年在《康導月刊》發表第二十四篇舊體詩譯作如下: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兩者一比較,立現舊體詩的威力。後兩句並成名句,廣為流傳。曾緘公認是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詩歌、漢譯古本成就最高的人,但其譯作卻又認為是與原意相去最遠的譯本,兩種評價充著矛盾,實屬奇哉怪也。
現今流傳最廣的白話意譯(常見版本),將兩者結合起來:
若隨順美女的心願,
今生就和佛法絕緣;
若到深山幽谷修行,
又違背她的心願。
世間安得雙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那天讀《倉央嘉措詩編》(中國煤炭工業出版社.二〇一七年版),竟載有一首誤傳是倉央嘉措所作的
〈見與不見〉: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裏,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裏,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裏,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裏,不捨不棄。
來我懷裏,或者讓我住進你的心裏,
默然、相愛、寂靜、歡喜。
後來,讀了扎西拉姆.多多著的《當你途經我的盛放——一個行者的心靈旅程》(臺灣寶瓶事業.二〇一一年出版)。才知此詩正名叫:〈班扎古鲁白瑪的沉默〉,作者正是扎西拉姆.多多(漢人、漢名:談笑靖,女,一九七八年生)。
倉央嘉措,藏男,一六八三年生;談笑靖,漢女,一九七八年生,兩者相隔近三百年,在他們的詩歌中,可以看到不同時空、不同地位、不同民族、不同性別、不同年齡的人,對愛情、對宗教、對喜樂、對永恆的追求。
不知你在兩者的詩歌中,又看到了甚麼呢?又悟到了甚麼呢!
這兒,我們引用倉央嘉措的詩十七作結:
我去上師那兒
懇求指點明路
心兒不由自主
跑到情人去處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陳漢樑簡介:香港自由撰稿人、郵票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