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少年何紫 玩轉舊日香港

袁志敏

少年不識愁滋味,總是亂跑亂跳。作家界有個叫「何紫」的大孩子,他頑皮又貪吃,混在兒童堆中,寫孩子也寫自己。香港文學館早前舉辦「何止何紫——作家何紫專題展覽×講座×導賞」,何紫女兒何紫薇不但提供手稿、照片等作展品,更帶領參加者遊覽中西區及乘電車,認識何紫的少年生活及文學世界。何紫在格仔紙寫下的童年故事,原來有著我們的身影。

已故作家何紫。

原名何松柏,澳門出生,三歲時因二戰隨家人逃難到香港。二戰結束後,八歲的何紫入讀小一。小時無心向學,經常搗蛋,成績欠佳,十一歲重讀小三。升中後發憤讀書,畢業後回母校培僑中學任教三年,再到《兒童報》當編輯。一九八一年創立山邊社,專門出版兒童文學。一九九一年因癌病逝。

屈地街電車站——搭叮叮與同學大戰

我們登上電車,看見潘主任端坐電車下層,我們才懂得害怕,我們齊叫一聲:『潘主任。』殿培又恭敬地向他鞠躬,我飛步登上電車上層連忙拿出白手帕,向後邊一架電車「搖白旗」。何保根還不知大禍臨頭,發出震耳笑聲,說:『投降啦,快快下跪,遞交降書!』後來我們三個連忙下車,再乘上後一架電車,我面青唇白,李志剛也感到問題嚴重。(〈危險宣言〉)

家住灣仔的何紫與幾個乘搭電車上學、因戰爭而超齡入學的學生「臭味相投」,常在車上打鬧。經歷過戰爭的孩子,話題總離不開誰是救國英雄、漢奸。有次,他與幾名同學結盟,跟另一幫同學為戰爭英雄吵起來,他們分別上了兩輛緊接的電車,在「戰車」上互擲紙巾,乘客只好紛紛走避。打得興起時,何紫忽然發現潘主任坐在下層,他擔心有乘客向學校投訴,立刻「舉白旗」,向在前面電車的同學打眼色,嚷他們快走;但同學不知就裏,以為何紫隊伍投降,更放聲說話。他只好「棄車保身」,與隊員拔足而逃。

修頓球場——偷偷看猴戲  替賣藝人出頭

雖然波地燈光依舊,熱鬧如常,但友伴一個也不在身旁,我真如處身孤島。球場外,又遇見那些艷紅掩不住蠟黃臉色的女人在向路人兜搭。那年代,路燈像八角小亭,燃的是煤氣,照得人也蒼黃,路也昏黃。(〈脖子上的粗臂〉)

修頓球場這片「波地」對舊日的灣仔孩子來說非常神聖,晚上有人賣藝,經常有說書人、手藝人和小販出沒。有次何紫與表哥等人偷偷往球場,看猴戲看得入神,忽然有幾個大漢過來打了耍猴老伯一頓,更搶了他賣藝掙來的錢;孩子們為老伯抱不平,卻也被打。最後,街坊一同「拉大隊」營救,何紫和小伙伴更要到警署落口供,從此他們被媽媽禁止晚上上街,幾個孩子更被斷絕來往。那個年代,球場龍蛇混雜,但饒有趣味,今日重臨「波地」,看著不再昏黃的街燈,未知何紫會否想起那耍猴的老伯?

英皇書院——貪玩  挖水池挖出白骨

昔日學校資源緊絀,會和鄰校互相租用校舍。何紫小學時念的羅富國師範學院附屬小學,就曾向英皇書院租借課室。英皇書院內的水池是校園特色景點,但戰後水池枯乾了,只剩一堆沙土。何紫跟幾名同學貪玩,一同到水池挖寶藏。挖啊挖……竟在池邊挖到一副白骨!原來,那是戰爭時期死去的人。

香港大學陸佑堂——上學忙著分配零用錢

羅富國師範學院附屬小學也曾經租用聖保羅堂(現聖保羅書院)。何紫坐三號巴士到總站香港大學陸佑堂站下車,他的口袋總是袋著五毫子,因為——早上一碗白粥,一條油炸鬼。才用去一角錢。餘下四角,一角儲起來,三角留到午餐用。(〈一天五角〉)

少年何紫有時吃艇仔粥,有時吃炒麵;吃厭了中式食物,又轉吃「西餐」墨西哥包、冰條等,每天上學就忙著想如何用那四角。長大後,他貪吃依然,女兒何紫薇笑說對父親最深的印象就是「總是和我們爭食!」

 

動植物公園——體會生死 終識愁滋味

香港動植物公園昔日被稱為「兵頭花園」,何紫常與朋友在草地踢足球,花草慘遭蹂躪。有次花王「老虎張」張伯見到這群小屁孩再次出沒,一怒之下將皮球刺破,更要他們賠錢。他們無錢可賠,就提出幫忙打理花草作為補償。

最後,只剩何紫還有探望張伯。何紫年幼喪父,張伯妻兒因戰爭離世,身世接近,特別投緣,二人常躲在堅道的公務員宿舍聊天養花。有次,何紫再去探張伯,發現他不在家又沒上班,鄰居告知,才發現凶神惡煞的張伯原來內心空虛,夜闌人靜時會偷偷喝酒甚至自殘。那次,張伯因為插中脈門流血不止,被送往醫院。

張伯被送往醫院期間,何紫和朋友如常打理植物,希望等他出院歸來,結果卻等來張伯去世的噩耗。那刻何紫體會到離別是什麼滋味,看著那些失去主人的植物,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告別了少年時代。

少年的我忽然領受了一陣短暫的、似乎失而復得的父愛,卻又驀然消失,使我覺得自己好像長大多了,心境亦脫離了同群的書友,有段時間,逢周末我沒有再跟他們到兵頭花園去。我會獨自到灣仔海旁蹓躂,獨自留在屋子裏讀一些很多很多字的文學作品,享受那份哀愁。(〈離群獨處〉)

知多啲  電車與文學

何紫女兒何紫薇

「叮叮」在馬路上行駛,成為港島區特有的風景,也成舊時代的迴響。在不少文學作品中,電車也是作家筆下的描寫對象。如張愛玲酷愛電車,〈公寓生活記趣〉寫道:「我是非得聽見電車響才睡得著覺的。」更以電車來比喻城市人:「城裏人的思想,背景是條紋布的幔子,淡淡的白條子便是行馳著的電車──平行的,勻淨的,聲響的河流,汩汩流入下意識裏去。」

(圖片提供:袁志敏、資料圖片。本文轉載自《明報 .語文同樂 》二四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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