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榮
一九八八年春,我去深圳拜訪王映霞女士,其中探討郁達夫興建「風雨茅廬」的問題,王映女士十分詳盡地告訴我這座房子的籌建過程。
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八日,郁達夫和王映霞夫婦舉家從上海移居杭州,原因有二:一是經濟問題。因郁達夫靠稿費為生,上海大城市消費大,入不敷出,而杭州的生活費用只需上海的一半;二是杭州乃王映霞的出生地,環境優雅,人面較熟,因而作出此決定。

風雨茅廬。(資料圖片)
當時是租住杭州大學路六十三號,位於浙江圖書館側面。
住了兩年,郁達夫總感覺租人家的房子住,總是不好,如果有自己的家,心理會踏實一些,便有了安家置業的計畫。
恰好,他們住房的鄰居,有一塊菜園,菜園中間有一座落地的木涼亭,以及一間破舊不堪的房屋。幾年來,只有一位老管家守著。王映霞盤算著,如果買下這塊地來建房子,也是不錯的。
有一天,王映霞在友人孫百剛先生的寓所,遇見一位姓沈的朋友,他於七、八年前曾追求過王映霞,因祖父反對而不果,但兩人仍是朋友,閒談中才知道沈先生正在負責整理浙江省救濟醫院的院產,而上述荒地可能是院產之一,他十分熱心地答應回去了解情況。
約半個多月,沈先生又來找郁達夫夫婦,證實這塊地皮確是救濟醫院院產,該院打算用此地與人交換三十畝山地。
沈先生幫人幫到底,代他們買了玉皇山背後三十畝山地,價錢一千七百元,作為交換,郁達夫夫婦當面付清轉移產權的手續。
郁達夫在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九日的日記裏記上此事:
「午後,鄰地之屋主搬走,將門鎖上,從今後又多了一累。總算一塊地了。」
不久,郁達夫請了朋友兼建築包工的郭某來計畫一下,他說:「如果光造四間平房的話,則所費有限,有四、五千元,亦可應付了。」
定下來後,房子於一九三五年底動工,一九三六年春完工,總造價一萬六千元。
郁達夫幾乎付出全部存款,不足之處由郁的一位丁姓女門生補足。
這位丁姓女學生其父丁夢星是浙江富陽富商。她約三十歲,是離婚婦人,住在娘家,因慕郁達夫之名而拜他為師,見老師有困難,便鼎立相助,補了尾數數千元。
郁達夫在一九三六年一月十日寫的〈記風雨茅廬〉一文中,曾把新居的名字解釋為「避風雨的茅廬」,一塊橫額,是郁達夫錄「馬君武先生這次來杭州之便,硬要他他用得了痛風症的右手」寫的。馬君武(一八八○-一九四○)曾因翻譯拜倫的〈哀希臘〉而聞名,人稱馬君武博士。
「風雨茅廬」佔地一畝一分四厘。
郁達夫在〈記風雨茅廬〉中所描述的,「有點像是外國鄉鎮裏的平民住宅的樣子。」可是並不富麗堂皇。本來他還想在東南再建一小樓,取名「夕陽樓」,後來沒建成。
一九八一年十月魯迅百歲誕辰紀念時,有幾位學者還到過「風雨茅廬」的舊址,見到西面牆角,有一塊介面,寫著「王旭界」三個字,是郁達夫所寫,王旭是王映霞的本名。
一九八三年第十二期《西湖》雜誌上有一篇文章,是他的小舅子徐浦星先生寫的,題為〈郁達夫的杭州故居--「風雨茅廬」〉,他說:「我童年時期曾有幸在『風雨茅廬』中度過。因我姐夫通過王映霞(王旭)的兄弟金右譚,買下了這座房子。」那時,郁達夫已在印尼被害,「風雨茅廬」也已在風雨飄搖中破舊不堪了。「我姐是個讀書人,認為這屋雖舊,但環境幽雅,有利於父母度過晚年,且離浙江大學很近,弟妹們可以受到這座學府的影響和薰陶。於是買了「風雨茅廬」後,經過修整,住了下來。」
一九四九年,「風雨茅廬」收為國有,做了派出所。
李遠榮簡介:祖籍福建南安,一九四一年出生於馬來西亞怡保市。一九五一年回到祖國,一九五九年考入暨南大學中文系,一九六四年畢業分配回家鄉當中學語文教師,一九七三年到香港定居。出版專著《名人往事漫憶》、《文海過帆》、《博采珍聞》、《李光前傳》、《翰墨情緣》、《郁達夫研究》、《李遠榮評論集》等二十多部。散文《海峽兩岸一家親》榮獲一九九一年《人民日報(海外版)》舉辦的「共愛中華」徵文比賽優秀獎;散文詩《承諾》榮獲一九九八年中國散文詩徵文比賽優秀獎;散文《名人與我》入選《香港當代文學精品》(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李光前傳》名列一九九八年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十大暢銷書。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兼任香港文聯常務副主席、香港文學促進協會常務副會長、香港作家聯會秘書長等職,被聘為暨南大學台港暨海外華文文學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師範大學國際華文文學發展研究所特約研究員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