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歲壽辰漫筆

凌鼎年

今天是二○二○年六月十日,我的生日,七十歲生日。

唐代杜甫《曲江》詩中就有「人生七十古來稀」的名句,可見這說法一千二百多年前就有了,就流傳開了。

兒時,覺得七十歲是個很老很老的年紀,對自己來說,是個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沒想到,一晃,似乎也就是眨眼的工夫,自己竟邁入古來稀的年紀了。真快,快得都不敢相信。

孔子嘗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所以七十亦可言不逾矩之年。在中國古代,若在朝廷為官,通常七十歲交還官職,回家恩養,稱之為致仕。也有稱為致事、致政、休致的。最早源於周代,大約到漢,逐漸形成制度。古代沒有汽車,官員出行乘轎,辭官退休就意味著把平時坐的的車收起來,懸起來,故也叫懸車之年。因為老了,要用拐杖,也有稱杖國之年,或致事之年、致政之年的。

在中國民間,六十歲之前,一般叫過生日,到了六十歲,滿了一花甲,才可以稱之為做壽。我七十年代在微山湖畔的煤礦工作過,那裏的本地老人,到了六十歲,兒女們就做件大紅棉襖孝敬老人。也就是說,凡穿紅棉襖的就是老人了。若活到六十一歲,碰到有人問:今年高齡?答曰:一歲。因為當地風俗,活到六十歲,就活夠本了,過了六十歲,就是新生,每一年都是賺的。

有的地方,民間有禁忌,四十歲、五十歲不過生日,怕閻王惦記。如今生活條件好了,醫療條件好了,壽命長了,有的地方六十歲也不做壽,以免被黑白無常帶走,還是怕折壽。而到七十歲,就算是大壽了,無顧忌了,就可熱熱鬧鬧地賀壽祝壽了。

不過,民間還有「做九不做十」的習俗,或叫「慶九不慶十」。因為「九」是數中之極,為最大數,「九」與「久」諧音,解讀為「天長地久」,好口彩。故民間向來有「慶九」說法。也有一說,「男做九,女做十」。

七十歲,在民間為「大壽」,八十為「上壽」,九十歲為「老壽」,百歲為「期頤壽」。還有七十七歲稱「喜壽」,八十歲稱「傘壽」,八十一歲稱「半壽」,八十八歲稱「米壽」,九十九歲稱「白壽」,一百零八歲稱「茶壽」等。

七十歲,在民間為「大壽」,八十為「上壽」,九十歲為「老壽」,百歲為「期頤壽」。

我這人,連節假日都沒有什麼概念,生日、做壽更是無所謂,幾乎從來不關注,最多老婆下碗面,或兒子買個蛋糕來。

有學生、朋友在我快六十歲時就說要給為做壽,我謝絕了。今年七十歲了,兒子知道我臭脾氣,來徵求我意見,要不要設宴賀壽做一下?我說:不做。一家子聚一下,吃碗面就可以了。連兄弟姐姐也沒驚動。

沒人知道,一身輕鬆,七十歲生日這天,我像往常一樣騎車去工作室,安安靜靜地寫下了這篇〈七十壽辰漫筆〉。

意外的是,今天還是接連收到多位文友的微信,祝我生日快樂!

我給我自己的生日禮物是在六月八日完成了整理出《凌鼎年文學創作大事記》,與《凌鼎年文學創作目錄》。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呢。

進入四月,疫情控制,好事漸來,有教授的國家級課題《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綜合研究》中,有《微型小說名家年譜》一項,說要為我做《凌鼎年文學創作年譜》;還有文友要為我出版《凌鼎年評傳》。這都需要做不少基礎性的準備,我不能拂了朋友的美意,就放下手頭創作,開始整理自己的文學創作大事記,這還不算費力,因為我從二○○○年開始寫年度個人盤點,期間也寫過個人文學創作大事記,只是不夠詳細,不夠規範而已,只要補充、完善即可。

關於文學原創目錄,早就想整理,但考慮到微型小說與長篇小說、中短篇小說不同,零零散散,很龐雜,就視為畏途,遲遲沒有動手,並一拖再拖。我知道,沒有創作目錄,寫評傳的研究者就無法全面了解我,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嘛。這次算是個動力,加之疫情關係,宅在家不出門,也有時間,就下決心整理。原以為十天八天,最多半個月就能搞定,結果一上手才發現是個不小的工程,竟從四月份弄到六月份,才大功告成。

整理創作目錄,一九九○年後還好,我自煤礦調回太倉後,就開始每年做台賬,有三本,按年記錄,一本哪天創作了什麼作品,一本哪天投稿給哪家報刊,一本哪天有什麼作品發表在哪家報刊上了,隨時記錄,清清楚楚,變成電子版花點時間罷了。但一九八○至一九八九年這十年只有發表作品的記錄,但好在每一篇發表的作品,我同時記錄了何年何月何日投稿的,這樣基本上能查出作品是哪一年那月寫的。但還是有差錯與遺漏,後來乾脆翻看了這十年的日記,一日日查,總算基本查清,只是有的日記太簡單,諸如「爬格子一天」,沒有記寫了什麼,或記了「寫詩歌五首」,只寫了一首題目,其餘四首只能憑記憶了,而記憶有時是靠不住的,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太對了。

最麻煩的是一九七○年到一九七九年這十年,日記已不在了,也沒有其他什麼文字記錄,只能根據能找到的底稿來查核寫於何年何月何日,麻煩的是,不是每份底稿上都有日期。這樣,年份或許有所保證,日月就一筆糊塗賬了。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太對了。

還有,我從太倉到微山湖煤礦打工,從煤礦住集體宿舍,到結婚搬離集體宿舍,再到分到單位新房,再搬家,調回家鄉太倉遠途搬家,市政府分到房子又搬家,我自己買了新房再搬家,前前後後搬了六次。加之我辦公室、工作室也搬了三次,搬來搬去,處理雜物,有些底稿就搬沒了。有些書稿應該在,但不知塞在哪個文件袋,或放在哪個紙板箱了,哪個抽斗裏,一時找不見也正常,只能找到多少整理多少,但也算不錯,翻箱倒櫃,整理出七千四百多篇(首),我看了一下,主要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稿子不全,有的雖然找到了底稿,但沒有日期,只能推斷大概是哪一年寫的,不過好在大部分底稿上有日期。

我分了小說、散文、詩歌三個文檔,按年月排列目錄。其中,中篇小說九篇,短篇小說一百一十三篇,微型小說一七百二十七篇;散文、隨筆、雜文、報告文學三千三百四十三篇,評論七百三十六篇,詩歌一千一百九十首,代序三百二十三篇。開始,散文、評論是歸一起的,為了不雜糅,乾脆把評論獨立出來,再把代序也分了出來,雖然增加了工作量,但看上去更一目了然。

還有一件好事是有搞出版的朋友要為我出版《凌鼎年文集》,估計是館配,館配需要量,二三十本划不來,只有達到四五十本,書商才會有興趣。而作家中,能一下子出版四五十本的畢竟不多。微型小說作家中,更是鳳毛麟角。按我一千萬以上的字數,出版四五十本應該沒有問題。如果能出,也算是對自己最好的賀壽之禮。但問題來了,七八十年代的基本沒有電子版,一九九○年到二○○四年的稿,有電子版,但都在磁盤裏,電腦菜鳥級的我,沒有本事轉化為沃特版,如果全部打印出來,工作量實在太大,只能一步步來。

但還是很高興,一則身體尚可,健身健飯。用我自己總結的,吃得下,拉得出,睡得著,走得動;二則還沒有江郎才盡,還有創作熱情、激情,有寫不完的題材。

小小的遺憾是,本來江西教育出版社有小說集一本、內蒙古教育出版社有隨筆集一本、中國民族文化出版社有散文集一本都要在上半年出版,正好權當七十壽辰的禮物,因了疫情,都要拖到下半年出版。

《康熙王朝》片頭曲《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那是帝王的夢想。我輩小民,能再寫三十年就是上天最大的眷顧,天大的福分嘍,就比獲諾貝爾文學獎還高興呢。

二○二○年六月十日十八時三十分於太倉先飛齋

 

凌鼎年簡介:中國作協會員、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究會秘書長。曾獲「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大賽最高獎」、「冰心兒童圖書獎」、「紫金山文學獎」、「吳承恩文學獎」等兩百多個獎項;更被上海世博會聯合國館UNITAR周論壇組委會授予「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創新發展領軍人物金獎」、全美中國作家聯誼會授予「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大師」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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