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榕
我自小喜愛文學,小學二年級在我的第二故鄉福州讀錢塘小學時,常被老師委任一個人負責班上黑板報的編寫,那是我最初期的「寫作」,看到小朋友們讚許和欽羨的目光,我初嘗「創作」的快樂。正式對寫作產生興趣,是在小學五年級。那時的一段時間,不知為何,不能融入群體,在學校的時候有些孤單,上作文課卻很愉快,藉此抒發了不少感想,得到了老師的讚賞,習作常在校廣播站廣播,大概這是小小的鼓勵吧。一九八一年,在福州第三中學讀初三始,經馬春暄老師和王立根老師的栽培和推薦,習作常在全國十三所重點中學作文選《作文通訊》和福建省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學生習作選》中刊登(馬春暄老師和王立根老師都是特級語文教師),並獲得了「華東六省一市中學生作文競賽」優異獎,這都給了我極大的鼓勵。那時我常收到全國各地中學生的來信,給我很多讚許、交流和勉勵,課餘時間便更多地用在了文學閱讀上。
記得我讀的第一本小說是《紅岩》,是用自己攢下的零花錢買的,之後陸陸續續讀了《水滸》、《紅樓夢》、《懺悔錄》等中外名著,雖懵懵懂懂不完全明了其中的內容,卻覺得文學構建的世界無比美妙。中學六年我一直是語文科代表,有嚴重的偏科現象。考大學時聽母親的意見報讀了商科,我的文學夢就告一段落(後來在香港都會大學方取得了中國文化學位)。直至一九九二年我和家人移居深圳華僑城時,不知是因那裏的景色太美(對面是杜鵑山公園,有一池秀麗的湖水),還是工餘時間太多,我開始寫新詩和散文詩,也寫散文隨筆,第一次投稿,很僥倖地獲得了發表,散文〈當年,我們不懂愛情〉刊於一九九三年十月《深圳人》雜誌,新詩〈驗證〉刊在一九九三年十月的《深圳青年》,這使我很驚喜。
一九九三年赴港定居,很快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一九九四年至一九九七年只寫了幾章散文詩,投到報刊,很幸運地,都獲得了登載。猶記一九九四年投到《快報》的兩章散文詩〈夏夢〉、〈秋風閑愁〉獲得刊發,我收到了最早的稿費,並得到了編輯的來函鼓勵,信心大增。一九九九年,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認識了香港詩壇的師友,二〇〇〇年底參加了由夏馬會長主持的,香港散文詩學會主辦的「兩岸三地散文詩研討會」,認識了許多散文詩大家,拜讀了一些優秀的散文詩作品,我這個井底之蛙一時眼界大開,激發了散文詩創作的濃厚興趣。之後出版了第一本散文詩集《花語》,同期也出版了詩集《風帶我走》。

二〇〇一年我加入香港作家聯會,有更多的機會和香港的文友互動交流,之後陸續出版了詩集《文榕短詩選》(中英對照)、《輕飛的月光》,散文詩集《都市舞蹈》、《比春天更遠的地方》,與此同時,我也在報刊上發表了一些散文隨筆。光陰荏苒,隨著香港與內地的文學交流活動日益深入,我和香港散文詩學會的同仁常赴大陸參加全國性的散文詩筆會,有更多的機會向國內的散文詩名家學習,與詩友們聯繫切磋。二〇〇九年,我的散文詩〈金色的舞步〉獲中國散文詩學會和新疆伊犁晚報社聯合頒發的第三屆中國散文詩天馬獎,又給我一次極大的鼓舞,也愈發堅定了我對散文詩這種文體的熱愛,更添了創作激情。我曾在我的散文詩集的〈散文詩小論〉中寫到:「我喜愛的散文詩是有聲、有色、有內、有外的。/『聲』指節奏感和音韻美;『色』乃畫面感及由此延伸的色彩美;/ 『內』具內涵、張力、韻味;『外』賦以優美、凝煉的文字。/ 散文詩是獨特的詩,因其尚未成型而大有可為,它內斂詩的清韻,飄逸散文的幽香,亦可有戲劇的效果。/ 我們能以創意令其大放光彩。」改革開放後,經濟迅猛發展,社會節奏增快,散文詩這種短小精悍、內涵豐富、清新唯美的文體正順應這種節奏的變化,讓人們在短暫的閱讀時間也能得到情的升華,美的享受,顯現火花一般的領悟,這也是我執著無悔創作散文詩至今,也將繼續堅持下去的原因之一。
創作之餘,二〇一一年夏,猶記我徜徉在自己人生的幽徑上,而得到付出、給予的因緣,有了創辦香港《橄欖葉》詩報的契機,彷若那個春天的小山坡洋溢著一種明淨的能量,讓我們在善美和詩意的心靈之上栽種一片果園,散布一葉清香。目前《橄欖葉》已創刊十四週年,各地來稿已逾一萬封。我感恩四方八面的作者、讀者、支持和收藏詩報的榮譽顧問和各大圖書館,雖然十四年只是彈指一瞬,但因有了這份詩報(現改為詩歌雙年鑒),光陰像陽光篩下的金子,聚攏了燦爛和純粹,我因而擁有豐盛、喜悅和詩情。
寫作、辦刊都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像是人的一種宿命,我相信運命之神的安排。當今的世界嘈雜繁囂,人們徬徨迷失,更應返回內心,與浩大的宇宙相連,發現和認清自身的使命。寫作就是一種回歸內心的方式,它讓人平和寧靜,得到神秘的滋養和潤澤,透過它,既是一種回歸,也是一種成長。在香港,文學藝術是小眾的文化,我們暫無法讓它成為大眾的資糧,我只企及自己的作品能為小眾讀者認可和接受,給他們帶來美感和清涼,給他們的精神世界帶來短暫或是長久的愉悅和芬芳。

眺望來路,任重而道遠,對往昔的梳理卻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心路歷程。由二〇〇〇年正式出版詩集至今,我堅持文學創作已逾二十年,這與其說是興趣使然,勿寧說是對內心的一種堅守和探尋。從初抵香港的徬徨無依,與內地文化的疏離,情感的困惑,至現今全球化趨勢產生的精神斷裂感,無一不使人拿起筆來,寫下自己的心得領悟、失意徘徊。我已過不惑多年,有時卻困惑依舊,日升月落,風霜雪雨,感念深沉;花落花開,逝水東去,無力挽回;加上晴時雨時仍未鍛造好的百般情結,我仍須借筆墨來抒發。我喜歡這兩句話:「文學無法改變一個世界,但能創造一個新的世界。」「寫作是一種抵禦遺忘的方式。」所有這一切都讓人內心豐盈而澄澈,歲月完好無損,我抵禦不了文學世界的召喚。
此外,我曾在接受美國《常青藤》詩刊主編姚園女士的訪談〈另一種祈禱〉(刊於美國《常青藤》詩刊二〇〇九年六月第九期)中說過:「其實為什麼會選擇寫作這條路,可真沒認真想過,勿寧說是寫作選擇了我:抒發情感,對抗孤寂,升華心靈,成就理想。或曰心中有一個理想的自己,是在寫作中的,也可能文字中的世界比現實世界單純又精彩些,都使我很向往。」「目前,寫作仍很吸引,它平衡了我的情緒和身心。卡夫卡視寫作為祈禱的一種形式,我想是這樣的。」我又說過:「目前,我已過不惑之年,在人生旅途上也遭遇過挫折,但很多時候,仍感受到生命的美好。所以,我希望我的文字一直能觸及這種感懷,這或許真是我小小的一點理想。是的,文學是苦難的仙子,但它通往的是善美之境;現實也許是蒼白的,我也祈望自己的文字多一點浪漫情愫,畢竟,真實和想像中的世界都有如許深值我們流連之所!」
上述種種或許能道明我堅持執筆至今的因由,由寫作而創造的世界如此精微而深刻,使人迷戀和上癮。展望未來,我仍會繼續寫下去,辦好《橄欖葉》詩歌年鑒。行筆至此,遙想宇宙之浩瀚,這一點點精神上的追求或不足以為外人道,而我並不精妙的這篇「創作談」能使您稍稍馳目佇足,我為此深感榮幸和滿足。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文榕簡介:原名顧文榕,香港散文詩學會常務副會長,香港女作家協會常務副主席、香港《橄欖葉》詩歌雙年鑒主編。獲兩岸四地華語詩歌高峰論壇華語優秀詩篇獎、第三屆中國散文詩天馬獎、首屆創造杯散文詩雙年獎、中國當代詩歌貢獻獎等獎項。作品入選多種詩文集並被收錄中、小學語文教材。出版詩集、散文詩集多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