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屋行: 尋覓革命戰士足跡

潘明珠

作者姐妹帶領學生遊香港大學、中山徑。(作者提供)

有一年我到日本的仙台,日本朋友告訴我:你們愛文學的留學生,一定要去參觀魯迅在仙台讀醫時,他曾住過的地方呀,去親身感受一下前人的足跡啊!

說得好,魯迅留醫的足跡……心中有了意念後,促我前行吧。

那是位於仙台醫學專門學校,即現今的日本東北大學附近,一所木造的樓房,有兩層高,由於已經歷百年,木色變得沉黑了,門前的小燈微微泛著點亮光,照著木牌上「魯迅故居跡」的字,在秋日的紅葉映照下,教人思緒飛遠,彷彿走進那個風雨飄搖的戰火年代,感受魯迅寄居異國小木樓,心懐家國事的複雜心情。

於二Ο一一年仙台大海嘯之後,我憂心的問友人,這古蹟可好?友人答我,幸好它如今仍屹立無損。相信除了幸運,大概亦由於日本在保存文物遺跡這方面有頗嚴謹一套吧。

想到香港這地方,作為當年很多革命家的「中轉站」,其實亦有不少文化歷史遺蹟,只是有些可能不為人知的,或沒有修繕,未能一一保存好呢!我和潘金英曾策劃文學散步,帶領過學生遊香港大學、中山徑等,讓少年人從走走看看及閱讀相關文章中,認識歷史大人物孫中山在香港期間為救國籌劃,組織力量與奮鬥經歷,從中啓發及抒寫個人感悟。

潘氏姐妹跟隨文化前輩組的團,一起到達德書院及潘屋一遊,圖為潘屋入口。(作者提供)

像這様的「文化歷史VS創作遊歷」真好,但因受新冠病毒疫情影響,雖然暫未能再舉辦,但這樣的文化遊能為青少年帶來更廣和深之文化認知,大有裨益,真的要多向青少年推廣。

為了預先作考察,及尋覓新界區歷史遺跡,這天,我們潘氏姐妹,便跟隨文化前輩組的團,一起到達德書院及潘屋一遊,尋找香港抗戰時期較鮮為人知的歷史遺址,感受前人為抗戰奔波及作出之貢獻。

達德學院位於屯門青山公路新墟段,鄰近拔臣小學,現為何福堂會所,其原址「芳園」本是抗日名將蔡廷鍇將軍的府第,但於一九四六至一九四九年間,此別墅被用作達德學院的校舍。

當年,達德學院是在周恩來和董必武之指導下,於香港創辦的大專院校,不少避難到香港的學者文人都知其名,此學院亦邀請過不少知名學者來講學,培育了很多傑出的年青知識分子,有些畢業後返回大陸,為國效力,可說此學院見證了香港在近代中國歷史上所扮演的獨特角色,它是歷史上重要的人材培育所。

此處於一九五二年被倫敦傳道會購入,用作何福堂會所。現已成為香港法定古蹟之一,但因日久未修,並不對外開放。我們本以為只能從遠處看看外觀,感受一下當年學者勤學求知之況,但走近大圍欄一看,雖有告示寫著「私家重地,未經允許,不得進入」,但這刮風的下雨天,未知是否保安員未上班,大鎖的鐵鏈竟甩開了,似乎歡迎我們進入庭園啊!我們可近距離觀看這座中西合璧的學院大樓,好幸運呢!

我們在前庭的六角亭子前留影。(作者提供)

我們輕步入內,先經過前庭的六角亭子,暗紅色的柱子,有些紅漆已剝落,抬看亭頂,是以青釉瓦片砌築,令我想起澳門同樣古雅的六角亭,遙想多少文人雅士在亭中駐留,聊書論學,風雅一番。學院大樓門前右方有豎牌寫著「馬禮遜樓」,墨綠的大門緊緊關閉著,建築風格具西方藝術氣派,而樓頂亦是青釉瓦片所蓋,並飾以瑞龍,中西相融,給人莊嚴的感覺。最令人咋舌驚嘆的是大樓前方的大樹,比大樓還要高許多了,參天古木,確令人有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之嘆。門前大樹多年來見證此處培育及人材輩出,我們尋覓到此,要遙思及勿忘文化之根呢!

在「馬禮遜樓」大樓前方的大樹,比大樓還要高許多了,參天古木,確令人有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之嘆。(作者提供)

此行程另一景點,是位於元朗博愛醫院附近的潘屋。本來,我老媽聽說我去潘屋,很想同行,但又怕大熱天下步行太多,老人家會受不了,只好作罷。我答應多拍照給老媽看。媽媽頗自豪的說:我們潘氏,有行醫濟世的,像潘高壽,做過很多利民的貢獻。言下之意,很贊成我去尋覓潘氏古蹟。

其實,古舊潘屋現雖已貴為一級歷史建築,卻是鮮為人知,很少人到來訪過,而且潘屋位置非常隱蔽,若不是專程去看,一定難以找到。

正門前的牌匾寫著「蔭華廬」三個字。(作者提供)

我們來到博愛醫院護理安老院附近的小路,有一處林蔭樹叢,穿過一些橫生的粗樹垂枝,踏著沙石泥地,才找到這座建於一九三四年的單層古屋,正門前的牌匾寫著「蔭華廬」三個字,據說因屋主潘君勉為了紀念其先父潘蔭華而定名的。我母親曾說,希望把鄉下的祖屋,也寫個匾紀念我父親,相信這傳統做法皆反映老一輩人有尊敬先人及孝義心。

潘屋是用磚和水泥建造的,在上世紀二十年代這是穩固及好用料,雙扇板門,有石刻花的圓窗,建築雕刻和裝飾亦十分精緻,顯見大宅氣派。原來主人潘君勉在上世紀二十年代活躍於粵港政界,曾蒙孫中山親筆題贈「博愛」二字,一九三八年五月,八路軍參謀長葉劍英在香港治病時,就曾在潘屋作客養病和居住,潘君勉受葉劍英啟發,發動香港商界努力捐款給八路軍購買西藥和醫療器材,亦將兩名侄兒送到八路軍參加抗日,可見他是一位愛國之人,不但借出私宅給參謀長暫住(這在當時是很有危機的),而且落力募捐軍用物資。

潘屋是用磚和水泥建造的,在上世紀二十年代這是穩固及好用的材料。(作者提供)

潘屋有石刻花的圓窗,建築雕刻和裝飾亦十分精緻,顯見大宅氣派。(作者提供)

一九四二年日軍佔領香港期間,就曾強佔據了潘屋,用此作為其駐新界北區的司令部;我想,當時,潘氏一家在日軍的管轄下,過的是怎樣惴惴不安,擔驚受怕的生活呢?

媽媽聽我說潘屋歷史,便感嘆說:「日軍強硬霸佔富戶大屋,當年常見,他們真無惡不作! 」少女時代的母親,還試過用煤炭塗污臉蛋,她說:「因怕被日軍捉走,慘受糟蹋呀!」

然而,隠藏於林蔭樹叢後的潘屋,亦難逃被日軍發現,被霸佔數年後,直到一九四五年香港重光,這大屋才返回到潘氏家族的手中。希望後人好好修葺,保護這些珍貴的歷史建築,可讓多些人尋見,發掘並重新認識、感知其中的文化底藴。

難怪媽媽常不時想回鄉,探望祖屋,作為潘氏家族後人,竟因此行更明白老人家的心: 飲水思源 ,根在家鄉……有機會我盼望多些潘氏子孫來看這潘屋,或開平故鄉我爺一代已在的祖屋,都是要做的事吧!

潘明珠簡介:中英日文翻譯、香港作家聯會理事、大細路劇團董事,公職任香港康文署文學專業顧問、香港書展文化顧問。並於《文匯報》及《校園報》寫專欄,主持香港電台文化節目《文學相對論》。近著有《心窗常開》、《三棱鏡》等

上一篇

作聯應邀組團參與「香港發展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高峰論壇」

下一篇

文化潤物掬色,饒館點撥創意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

提示:点击验证后方可评论!

插入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