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色勝常年

孫 博

好友送來一盆紅掌,寓意「鴻運當頭、大展宏圖」。(資料圖片)

一年多前,好友送來一盆紅掌,大有「萬綠叢中一點紅」之美。友人說寓意「鴻運當頭、大展宏圖」,我們便視為珍寶。

由於猩紅色的「小手掌」和綠葉均帶蠟質光澤,妻兒都忍不住說是塑料花,但再用手輕輕一摸,表面有水分的感覺,才確定是真花兒。我第一次見到紅掌,也與他們的感覺一樣。那是二○○五年的春天,我跟隨著名導演吳天明去北京小湯山特菜基地收集素材。我們一行走進花卉大棚,一大片紅掌映入眼簾,紅得似火,翠葉欲滴。就連見慣大世面的導演都感到紅掌真假難分,不禁輕撫葉片確認,自吟「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其實,紅掌衹是它的別稱——因其外形如同紅色鵝掌一般——它的學名叫「花燭」。而且,小的「紅手掌」並不是花,而是花的苞片。在這些卵心形苞片的中間,有一個黃色的「手指」——如同小小的玉米芯,那纔是紅掌的花,植物學上稱為「肉穗狀花序」。開花之後,紅色苞片上搖曳著燭光般的花序,所以用「花燭」來稱呼頗為形似。

內子喜歡種花,家裏有不少品種。她上網查詢後決定,將紅掌的花架支在餐廳的角落,一邊靠窗戶,另一邊靠牆。紅掌需要散射光,不適合陽光直射。她說把紅掌放在這個部位,既可避免陽光暴曬又不至於太陰涼。除了冬季,多倫多的春夏秋三季均可時常開窗,保持通風。紅掌喜歡濕潤,盆土表面乾了就可澆水,內子說保持一週澆水一次即可,順便將花盆轉動一下,一方面避免一側被長期光照灼傷,另一方面可以保證株型優美。

根據以往的種花經驗,內子認為花盆裏原有的土質合適,剛開始時只追施了一次磷鉀肥。至於書本上所說每兩週施薄肥一次,她暫時沒有採用。有時見到黃葉,她就會及時剪去,否則其它健康葉片也會被感染變黃。同時,她會多多打開窗戶,保證與外界的新鮮空氣交換。

由於有充分的散射陽光和水分,我家的紅掌茁壯成長,一年以來,花兒一直保持在五到十二朵之間。尤其是春天,光澤鮮艷,美不勝收。

紅掌的苞片鮮紅靚麗,花序具有鑲金嵌玉的風姿,青翠的葉片能淨化空氣質量。紅掌的美不拘一格,集紅、黃、綠三色於一身,豐富而不單調,多彩而不繁雜。據一個懂得插花的朋友說,紅掌和其它綠植搭配,可交相輝映,營造出氣氛恬淡的空間;如搭配白色、紫色的小花,做出來的造型顯得異常高雅。在婚禮或新店開張之際,紅掌可做成花籃,增添歡樂氣氛。而擅長花道的日本人,將紅掌冠之以「大紅團扇」的美譽,以表達對紅掌的青睞。

紅掌的花期較長,據資料顯示,盆栽紅掌的花期是四至六個月,但如果養護得好,一年都可以花開不斷。到目前為止,我家的紅掌已足足開了十五個月,似乎打破了常規紀錄。

在新冠病毒疫情下,我們一家四口只好宅家工作、上網課,紅掌也點綴著我們的生活,給我們帶來積極向上的氣息。雖然它有著嬌嫩美艷的外表,但它任勞任怨,時時刻刻都在淨化空氣,為我們的身體健康默默奉獻。

也許應驗了紅掌「鴻運當頭、大展宏圖」的花語,兩個兒子的工作和學業順順利利。大兒子一年前跳槽到洛杉磯的多媒體娛樂公司,目前已經晉升為公司最年輕的管理層;讀大四的小兒子提前大半年拿到了微軟總部的錄用通知,畢業後將赴西雅圖上班。

今年一月中旬,大兒子回美國工作了,小兒子也住到兩百公里外的學校去。臨走時,他們看著紅掌,問我們:「還會長出新的花嗎?」內子說已過了花期,目前有五朵花已算幸運,可能不會再出新芽了,他們都有點兒失望。

有充分的散射陽光和水分,紅掌茁壯成長。(資料圖片)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走進餐廳。放眼望去,那盆紅掌就像點燃的花燭台,一派喜氣洋洋。走近一看,突然發現中間又冒出三朵小花。我馬上叫來內子觀看,她喜出望外,立即打電話告訴倆兒子:我們家的紅掌一共開了八朵花,牛年八八大發,大吉大利……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陽春三月,鶯歌燕舞,大地一派生機勃勃。

今夜躲進書房,重溫明代張岱筆下的春天。《陶庵夢憶》中的〈天鏡園〉,篇幅雖短,但回味無窮:

天鏡園浴鳧堂,高槐深竹,樾暗千層,坐對蘭蕩,一泓漾之,水木明瑟,魚鳥藻荇,類若乘空。余讀書其中,撲面臨頭,受用一綠,幽窗開卷,字俱碧鮮。每歲春老,破塘筍必道此,輕舠飛出,牙人擇頂大筍一株擲水面,呼園中人曰:『撈筍!』鼓枻飛去。園丁劃小舟拾之,形如象牙,白如雪,嫩如花藕,甜如蔗霜。煮食之,無可名言,但有慚愧。

春末「撈筍」,栩栩如生。(資料圖片)

張岱所描述的景象,十分鮮活。尤其是春末「撈筍」,栩栩如生,使人如臨其境。全文反映了作者對自然美景的陶醉,表達了對安逸生活的嚮往。在如此安靜的環境裏,容易消除雜念,體會到讀書的樂趣,人生之樂,莫過如此吧!

就在這時,內子踏著輕盈的步履來到書房,笑嘻嘻地說:「我們家的紅掌又開花了!」

起身去餐廳觀賞,果然又添了兩朵,紅得特別耀眼,真可謂錦上添花。再仔細一看,底部還有幾枝嫰芽冒出,陸續等待綻放。

折回書齋途中,腦海裏忽然飄來唐代崔液的詩句:「今年春色勝常年,此夜風光最可憐。」

孫博簡介:加拿大華裔作家、編劇。現任加拿大網絡電視台總編輯、加拿大中國筆會會長。出版長篇小說《中國芯傳奇》、《回流》、《小留學生淚灑異國》、《茶花淚》、《男人三十》、散文集等十多部書,部分作品被翻譯成英文、法文、韓文、日文。發表電影劇本《中國處方》、二十集電視劇本《中國創造》。擔任三十集電視劇《錯放你的手》編劇。曾獲中國作家鄂爾多斯文學獎、中山杯華僑華人文學獎、北京市廣電局優秀劇本獎、「英雄兒女杯」電影劇本獎、粼國劇本創意大賽獎、大灣區杯網絡文學大賽「最時代獎」、新移民文學突出貢獻獎,以及三十多項微小說、閃小說、散文大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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