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跑者之歌

何達

長跑者啊,你不寂寞麼?

從清晨跑到黃昏

從朝霞跑到夕照

從迷茫的霧中跑出來

又跑進蔽日的風沙裏

在濕濕的路上

在亮亮的湖邊

你不是寂寞麼?

 

不,我不寂寞

我在動,我在飛馳

沒有時間留給寂寞

奔跑是一首無止境的長歌

在這歌聲中我永不寂寞

 

我們跑過了童年

我們的骨骼在奔跑中

變長

變硬

從那時起就喜歡邁開大步

在清風中奔跑

又韻律地擺動著肢體

揮灑出令人心舒神爽的清風

 

我跑過了稚嫩

在奔跑中我成長,成長

邁開大步

擺動四肢

每一步都多一份成熟

每一步都多一份堅定

我跑,跑,跑

我們跑過了一首又一首長歌

 

這些歌兒真長,真長

一首剛罷另一首又升起

一個長跑者

只有在這歌聲中

才有信心

才有快樂

 

前進,前進

前進————

每一步的終結就是下一步的開始

長跑者啊

你這樣不停地跑著

跑過了幾十個年頭

你不疲倦麼?

 

不,我不疲倦

一個長跑者是不會疲倦的

疲倦只是片刻的喘息

轉眼間又生出更多的精力

在奔跑中

精力是流動的溫暖

精力是不竭的甘泉

精力是金光閃閃的熱望

 

我跑過戰爭

也怕跑過災難

跑過青春的田野

也跑過莽莽的荒原

跑過冒著餘煙的廢墟

也跑過鮮血斑駁的戰場

跑過精神的痛苦

也跑過肉體的創傷

但只要在跑著

就永遠有希望

永遠有希望

像火炬一樣燃燒

長跑者啊

你的心真像一個永不熄滅的火炬

照亮著你的內在

也照亮了你的前途

你跑過高山

你跑過大橋

從滿眼新綠

跑到遍地金黃

從秋風瑟瑟

跑到白雪皚皚

只見你邁開大步

挺著胸膛

不停地跑

你不會衰老麼?

 

不,我不會衰老

在奔跑中

生命是永遠活躍

 

只要血

    在舒暢地奔流

只要肺

    在盡情地呼吸

只要心

    在渴望著遙遠的前方

 

在奔跑中

    你不會哀傷

在奔跑中

    你不會沮喪

一個長跑者

    越接近終點

步伐越快

心情越歡暢

(一九七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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