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魯番的密碼

  戴小華

馬來西亞漢語橋俱樂部主席、世界華文文學聯會副會長

戈壁明珠

大自然的神奇，往往出乎人類的想像。

你怎麼能想像得到，飛鳥罕至寸草不生的茫茫戈壁：沙裏能「煮熟」雞蛋，「火洲」的石頭上能烙餅子；《西遊記》裏描述「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圍寸草不生。若過得山，就是銅腦蓋，鐵身軀，也要化成汁哩！」的火焰山，居然會在所有生物生機幻滅、逐漸枯絕之際，又有溶化的天山雪水，自山嶺奔瀉到戈壁灘上，再度綴出了生命的綠洲。

人類創造的神奇，也往往出乎大自然的想像。

每年春夏之間，自天山流下的雪水，在極度乾燥的空氣和炙熱的陽光下，一部分蒸發，一部分被地層吸收，成為潛流，山前的戈壁灘就形成一座座地下水庫。吐魯番人就在這些含地下水分較充沛的地面下開掘深井，井與井之間以溝渠相連，有些長不足一公里，有些則長達二、三十公里。而形成被譽為世界奇觀的地下長河——坎兒井。

吐魯番的坎兒井，給酷熱乾旱的「火洲」帶來了生命之水，帶來了瑰麗多姿的景色和瓜果之鄉的美譽。

走進吐魯番，像走進了葡萄世界。那鋪天蓋地的葡萄枝蔓，有的在田野裏起起伏伏，長成綠波，長成一地碧珠；有的在藤架下攀攀爬爬，塑出綠廊，塑出一街清涼；還有的在庭院裏搖搖曳曳，流著清香，流著一院甜蜜。

走進葡萄世界，更是走進了吐魯番人的生活。葡萄生產過程的重要環節；開墩、剪枝、採摘、晾製，都成了吐魯番的生活中的大事和節日。特別是到了葡萄收穫的季節，吐魯番人除了遊葡萄溝、逛葡萄宴、喝葡萄酒，跳葡萄舞、唱葡萄情歌，隆重的，還來個全羊盛宴才能盡興。

漫步葡萄架下，串串葡萄晶瑩光澤，有如進入珠寶宮。那透明的紅葡萄，色似琥珀；那長圓形的馬奶子，狀如垂珠；那紫溜溜的玫瑰香，形若瑪瑙；那小粒的無核白，宛如翠玉……一嘟嘟，一串串，一簇簇，真是各具風韻，各顯光華。怪不得詩人會激動的大呼：「秋到葡萄溝，珍珠遍地流。」

葡萄溝是吐魯番盆地最負盛名的山溝。它攔腰穿過火焰山，約有八公里長。因這條溝裏流淌出來的葡萄品種繁多、色香味全而得其名。最是那葡萄中的珍品——無核白，皮薄肉嫩，汁多味甜，更是別處難以匹敵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唐代詩人王維膾炙人口的佳句道出了無核白釀出的神奇魅力。

小青玉珠似的無核白，甜透了這塊土地上的每個人。為了能使更多的人分享她的甘甜，葡萄溝的山坡上建有一座座用土坯壘成的鏤空蔭房—把鮮葡萄晾成葡萄乾的房子。蔭房的牆上留有許多十字形的風孔，可以借著吐魯番特有的乾熱風，將掛滿房內每個枝叉上一串串晶瑩剔透的葡萄吹乾。於是，這火洲九月甜蜜的濃縮，隨著現代的交通工具翻山越嶺飄洋過海，又甜透了世界上每一個角落的人。 

不朽傳奇

沒想到遊吐魯番時，竟看到了一些荒漠中特有的神奇。

那天在一片萬里黃沙中，突然看到幾株零零落落散置其上的樹木，有些驚奇。更奇的是，此樹上半邊和下半邊的樹枝，分別長著不同的兩種樹葉，上半部為橢圓形，下半部則為枝葉狀。當地友人告知此樹名叫胡楊。

胡楊樹為了抗旱耐風，避免水分過度蒸發，樹葉自然形成此種變異。同時它還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具有世屬罕見的堅韌的材質。像至今只剩一個平台的樓蘭皇宮，當時建築所用的胡楊木，經過了二千年的風霜雨雪竟未能將之摧毀，依然躺在平台上不爛不腐。所以，有人稱胡陽的生命有「三個三千年」，意謂它能在荒漠中生長一千年不死，死後立在荒漠中一千年不倒，倒後躺在荒漠上一千年不爛。

這種「胡楊搏沙」的精神，不也象徵了吐魯番人即使在最困難險惡的環境也能生存的道理嗎！

離火焰山不遠的地表下發現了一處古墓群。令人們驚訝的是，墓中埋葬的屍體竟仍完好無損。而這些出土的乾屍個個都超過千年以上了。

至於這些千年乾屍，它既不像埃及的木乃伊需經過人工防腐處理，也不像長沙馬王堆女屍那樣被人放置在密閉的環境中，它所以千年不壞，主要歸功於吐魯番異常乾燥的氣候和毫無水分的沙土，才能把屍體保存得極好。

後來，在烏魯木齊博物館參觀時，看到一對並排長眠的乾屍。獲悉了一個「生同心，死同穴」的愛情故事。

張雄生活在隋唐之際，任「左衙大將軍、都管曹郎中」。張雄夫婦繼承先輩遺志，為中國的統一獻身西域。然高昌王耍兩面手法，張雄屢勸不改，終至憂憤成疾，鬱鬱而逝。五十五年後，其夫人去世時，要求開棺和他合葬在一個墓中。

親眼目睹這對癡情相伴了一千多年的忠貞愛侶，對目前多變的愛情及婚姻，不無感觸。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