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曼娜
今天是教師節,但在香港似乎不怎麼被重視。香港也有教師節,叫「敬師日」,學生會被派發兩張小卡片,讓他們給喜歡的老師寫上幾句感謝的話。學生一般覺得那是任務,是負擔。我想在多年後,他們經歷風霜以後,也許會懷念曾經循循教導他們的老師,就像今天的我,懷念我的恩師一樣。
在二十幾年求學的路上,我很幸運,遇過很多好的老師,我不能一一列舉,其中一位是胡老師。
胡老師是我大學時的普通話老師。當年她鼓勵我去考普通話水平測試,我報了名,她便說可以抽空輔導我,叫我有空到她的辦公室去。第一次踏進那間小小的辦公室,我便對她說:我不想考了。因為媽媽剛離世,我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草,哪裏還有心情預備考試呢?
胡老師沒有多說道理,只是靜靜地,將她自己的傷口揭給我看。她說,她丈夫很年輕時便在一場交通事故中走了,她曾是報社編輯,一個人扛起兩份工作,把女兒養育成人,後來還送她出國留學。她沒有給我說教,只是用她的故事告訴我:你要堅強。
可我辜負了她。那時我仍溺在哀傷的海裏,上了一節課便再也沒有回去。如今想來,若當時能跟著她好好學,也許我不必考那麼多次,才勉強拿到一級乙等的成績。
畢業後,我曾給她寄過一封信。她回我一張極精美的聖誕卡,字跡溫柔。後來有一天,她打電話來,說有小朋友想學普通話,問我有沒有時間教。那時我在西灣河上班,學生住荃灣,時間與距離像兩道牆,我再一次辜負了她的好意。

後來我也曾動念去探望她。可生活的車輪輾得太快,加上我生性內向,總覺得自己一事無成,無顏見老師。「等我有點成績再去吧。」我這樣對自己說。然而等來的,是她去世的消息——而且是在喪禮過後我才知道。我連向她鞠一個躬、說一聲謝謝,都來不及了。
願胡老師在天堂安好,願她與丈夫重逢。
求學路上,我何其有幸,遇過許多良師。他們像黑夜海上的一座座燈塔,默默為我照明。例如中四、中五教我英文的Miss Woo,她讓我愛上英文,並立志大學要讀英文。我也多年沒有聯繫她了,不知她是否安好。還有炳Sir——我中學時的化學老師。他皮膚黝黑,不笑時看似嚴肅,實質幽默,富有情懷。高中畢業時,他送給每人一張卡片,說:「希望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你們會想起中學有過一位化學老師,叫炳Sir。」還有初中時的牛頓校長。有一次我回中山,剛跳上計程車,便在街角瞥見他熟悉的身影。車子才開動不久,我沒喊停,想著:回去再找同學幫忙聯繫吧。可我問了好幾位同學,誰也沒有他的聯絡方式。
忽然想起古巨基那首歌:「最心痛是,愛得太遲。有些心意,不可等某個日子。」
是的。愛,真的要及時。還有,不必想著等到功成名就才去探望老師,默默耕耘,努力工作、生活,已是在報答師恩。但願,我也能像我的良師們一樣,做一位好老師——記得對學生多一份耐心,因為我知道,一句話、一個舉動,可能影響他們一生。
祝願我的恩師們身體安康,也祝願所有老師們節日快樂!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彭曼娜簡介:現居香港,補習老師,一直以來喜愛閱讀《香港作家》網絡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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