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祖榮
作者的曾祖父、祖父母及家人合照。（作者提供）
一.
我的爺爺有三顆頭顱
一顆在中國
一顆在菲律賓
一顆在我未見過的軀殼上
我從祖屋大廳裏的素描肖像看到
他的眼睛像我和我的父親
都是一隻單眼皮一隻雙眼皮
帶著惴度的憂鬱
他的眉毛比我們更像彎彎初月
我爺爺有六條胳膊
為了生活，為了生存
他娶了當地一位女子
擔起兩頭一樣重的家
他那忙碌的手啊
風扇似的轉個不停
我爺爺的夜晚
可能有許多貓頭鷹
在他歸家的小林蔭道上
我爺爺的白天
肯定有九個太陽
正如他兩地的九個兒女
我爺爺日夜不停地奔波
用他挑夫般青筋暴脹的粗腿
跨過太平洋礁岩
踏過異鄉蛇草雜生的山野
我爺爺的墳墓沒有任何碑文
但在星火燎亮的永恆之地
有人樹立了——
他獲得豐盛和寧靜
二
我的曾祖父年老眼盲
祖母開玩笑地告訴我們
「如果端給他的茶稍熱點
便會揮起拐杖亂打人」
祖母是個養女
連自己的親生父母也不清楚
我偶然從二嬸婆那裏得知
祖母其實是大戶人家的丫環
她經歷的坎坷，我們無法知曉
但我們的祖父四十來歲病死異鄉
她就獨自撐起了家
這歸宿對她來說也算像樣的生活
她甚少埋怨，手腳總不能閒著
大概是做丫環的習慣性格
有時我想起她
梳理一下我們家庭的命運史
她除了湊大自己的五個兒女
在我父親離開故鄉來香港
我的母親因流産而病重、體弱
她已將近六十歲
仍然整天挑著糞便到田地施肥
勞勞碌碌至病逝
無可否認
天賜她讓我們族脈繁衍下去
劉祖榮簡介：香港人，祖籍福建南安市。香港詩人聯盟副主席、《香港詩人》副總編輯，香港文學促進會副秘書長。曾獲得二○二一年首屆全球「藝術與和平」詩詞大賽的三等獎；二○二○年第二屆義烏駱賓王國際兒童詩歌大賽的提名獎；二○二一年第三屆中國徐霞客散文獎佳作獎；二○一八年全球華文「曼麗雙輝」填詞大獎賽優異獎；二○二一年首屆中國「華潯杯·我愛我家」詩歌優秀獎；二○二一年第九屆「禾澤都林杯」城市、建築與文化散文大賽優秀獎；二○二二年猴王杯詩歌大賽優異獎；二○二二年首屆「香港國際詩人獎」優秀詩人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