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港寫往星海的家書

劉利祥、劉傲庭

「平凡的我们，撑起屋檐之下一方烟火。」（海維）

我們的距離，在郵差和列車員眼中，是遙遠要週而復始的半生，但光速網絡時代，只是近乎無界一瞬間，而我們的障礙，又何止一條深圳河，一道羅湖海關？在滿佈藩籬和荊棘，不可預知且不確定的未來裏，是否總能唱著「命運是對手永不低頭」，去積極帶球跑動穿越「人海」，跨過「人牆」？

抬頭觀星辰，極目望大海。答案，在我們的手中、筆下、心裏、十指與臂彎所圍。

繁簡兩地書

「吾夫利祥：香江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妻 海维」

「海維：吾妻甚好，切健康開心是要，睇好泰山泰水大人、四囍同哈啤，即刻將闔家團圓，為盼。胖肉 利祥」

在香港，海維專程去看了《給阿嬤的情書》這部電影，「虽然不懂潮州话，但听其念一封封侨批家书，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纸短情长，情谊千钧，感受到笔下平淡，然情感澎湃，回来又再细味这些家书……」之前不知僑批為何物的她，幾乎哭成淚人，便推薦我看。

僑批原件震撼，於我並不陌生。近二十年前，新加坡報業鍾華小姐參加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在香港中文大學的國際研討會，推介僑批研究，與我同組鄰座，我就開始探索潮汕、泉州及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地散碎的收寄線索和銀信實物。十多年前，汕頭小公園外馬路落成的僑批文物舘新舘，一周才開兩天且午休，好似包場可以慢慢看。居於北京大學藍旗營的世界華文文學旗幟性人物白舒榮大師，近年出版《尺素天涯僑批情》，我更有幸在成書前讀到其中一些珍貴的原始資料內容。這電影，我看後平靜，卻也心緒難寧，覺得無需穿越時空，我倆也是片中人。

不可否認，信是情，是義，是愛，是千鈞，是天大的事。

「我寄你的信，總要送往郵局，不喜歡放在街邊的綠色郵筒中，我總疑心那裏會慢一點。」魯迅與許廣平的《兩地書》，充滿苦悶的甜蜜，那陣不像而今，即時可以聽聲見面。千里姻緣一線牽，線被互聯網賦予月老和紙本之外更多飽滿未知的內涵，而交通日益發達，鴻雁捎書也變得多元與輕鬆。

「利祥兄：展信安康，勿念。考试将至，定当勤勉努力，望有佳绩，不负半年不见之决心。闻津门近日多雨，仿如南国，熏风北上，雨点乃海维家乡之呼唤，回归海河之日可期。祝身体康健，伏惟珍重。海维」

跨越千山萬水，無論天涯海角，我們通往同一片可以連通的海。海維，就是從海河到維多利亞港，在我心目中，更代表「有分量」之英文音譯；海維，她是我的寄件人和收信人。縱使現代通訊多麼及時和發達，我們仍然保留著書信的習慣。

我常收到港澳來信，但我沒在香港寄過信。記得在澳門，和香港一樣，都是不用郵政編碼的，採用白信封。我曾問過郵局，到底寄和收，哪方寫在中間，靠上和偏下寫什麼，橫打還是豎書。櫃台裏藍眼睛的土生葡人小姐對我講中文，怎麼寫都行，地址前寫一個「TO」和「FROM」就可以，再不放心，加一個指向箭頭。說著，她用圓珠筆幫我添上。

小學在內地上語文課，如何寫信封要考試，到了融合全球文化的港澳，我深刻體會到，信有更重要和深邃的格式，學了那麼多年「此致、敬禮」，我讀港澳函文才知「大鑒、台端、伏惟、耑此」都是什麼意思，到底該怎麼用。

為互相尊重，讓對方便利。我從內地去信港澳，全部手寫繁體字，源於兒時喜歡書法，尚不至於提筆忘字，是欣慰的，頓感高級，而她在香港發電郵與短信給我時，儘量輸入或轉換為簡體字，但手寫雖極努力求簡，對她卻顯更麻煩，偏不習慣省事抄近，總要回到一筆一劃，認真寫出繁複的濃濃傳統味，與日常慣用二十六個字母搭串的感覺完全不同。

雖說家書抵萬金，可我們的相愛相知，與情書家信來了個倒下筆。光那些有趣的文化和生活碰撞花絮，似乎都永遠說不膩聊不完。

我倆互為陪練，像古早的筆伴，是對方的隊友和啦啦隊員。

慈父為星

號稱幾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夜經常遇上，或因星多，雖然肉眼什麼都看不見，但不妨礙好多人許下星語心願，對遠方，對地球的另一面，對想象中另一個似曾共融現已平行的世界。

每一次我發爸爸從前的照片給海維，她都極其熱忱地問候，「伯父，您好！」見字如同聽到她那悅耳又並不蹩腳來自香港的普通話，即使混跡在東西城兒老尖兒老宅兒在二環路以裏的老北京土著人堆兒裏開口也不那麼容易露餡兒。

逢教師節、父親節、春節、中秋節、聖誕節和新年元旦等，都給爸爸發信來。終於她收到了回信。

「海維小朋友，妳好！謝謝您對我犬子的肯定和照顧，特別是對我家的包容。感謝妳抬愛，不嫌棄我們。犬子有很多缺點和不足。妳辛苦了，費心了！祝妳在香港越來越好！常回天津家來看，來玩。我們都喜歡妳，不知怎麼能對妳更好了！我會在天上看著妳們，在主身旁一齊保佑妳的！哈利路亞！」（利祥父） 

「伯父好，谢谢您夸奖、成全、保佑，生了培养了这么孝顺、正义、正直、可靠、忠诚的儿子，除他以外我再找不到这样好的男生了。我很爱他，我这女朋友您看合格吗？可以让我继续爱祥哥吗？我有什么不好，请您多提点，我会改进、改善。我们两人会互相勉励，一加一大于二，有了彼此更加快乐，对美好生活更有憧憬期盼。我们会一同孝顺您和伯母，让伯母生活更愉快。最近在南京，和祥哥去中山陵音乐台玩得好开心，坐三十四路博爱线回程他在车里激动哭了，听他说起您，想念您，没了您，他独力扛起重担，承受各种压力，自己解决各种问题，排解各种情绪，听到这我多难过，以后让我学习代替您一部分，照顾祥哥，让他心里有所依靠，心灵有所慰藉，让他天天看到我都能快乐，让他伤心时有人分担，您看可好？我也想在这感谢您带了他给我，他是爱欢乐使者，也是为我带来我单纯快乐幸福的欢乐使者，他和我分隔两地，他却能为我护航，借巴士九八五B送我上班，为免我逼入繁忙时间的地铁，未免我在挤在人群，减少我患流感的机会，他为我健康快乐、心灵和精神生活的充实和美满护航，是无时无刻伴我左右的鸟儿，非常感激他来到我本来没再盼望有归宿的生命里，重燃希望和爱火。望您在天上健康喜乐，别担心儿子和伯母，也别担心我两。谢谢您，伯父。阿门。」（海維）

比起《兩地書》中選擇出版問世的部分，窺慕刀光劍影的瑣墨雜糅，情書無情字字情，我倆更像社會變迭之中於兩制之下橫跨文化差異穿梭交融彌合的革命愛人同志。海維特地在手機裝載了更便於與內地聯絡的簡體版通訊軟件，她的電子簽名選了我常引的「一顆紅心，兩手準備」。

極少提及愛，不必海誓山盟，卻能全然感受到彼此的在場，彼此把曾寧肯放棄的人生完整性投寄到心靈契合的信箱，彼此居於雲端的屋企共話。

「谢谢敬爱的伯父，培养了这么优秀、正直、正义、无私、可靠的儿子，也让我从南方跑到北方，跨越两千一百六十四公里碰上他、认识他、爱上他。」（海維）

「謝謝敬愛的伯父，培養了這麼優秀、正直、正義、無私、可靠、美麗、善良、有禮、有趣、有才的女兒，也讓我從北方認準南國，跨越兩千一百六十四公里碰上她、認識她、愛上她。」（利祥）

「期待咱两以后跨山越岭，踏遍炎黄大地。」（海維）

「我們每天都在雙向奔赴。我們一定會一直愛下去，我覺得除了距離，我們心中的所有坎兒，真的是跨越式地摧枯拉朽般地，都解開了，就在我們重聚秦淮河畔夫子廟前抱妳的那一刻。妳說得對，所有的童話和誓言，在我們這裏，都可以實現，都是真的。」（利祥）

家父走後三年，海維在怹走的地方出現在我眼前，她再來，第一站要隨我去爸爸的新「居」相見以解掛念以寄思念，她看到我寫下放在老爺子身邊講述與香港同胞家人故事的信，她便記住「东丽是伯父所在地」。爸自我幼便鼓勵我學好粵語，怹堅信這比外語更有用。怹在天上看到了最希望也最惦記肯定也是最欣慰的一幕。

「怹化作天上的星星，看著分居南北的妳我。」（利祥）

「伯父在天之灵平安欣慰，但愿伯父常乐。」（海維）

老娘與海河

夜景玄幻的天津海河旁，不起眼的老纜墩，百多年前，能拴住長驅直入來掠奪的八國聯軍千噸巨輪。

「苦悶之果是最難嘗的，雖然嚼過苦果之後有一點回甘，然而苦的成分太重了，也容易抹煞甘的部分。」兵連禍結的周遭，許廣平自謂「小鬼」向大先生魯迅「請教」，以這樣的韻調和滋味開始。

無論苦中作樂，還是盼先苦後甜，苦就是苦，沒法當甜。比起味蕾，精神的緊張焦慮壓抑甚至應激，雖不直觀，卻更痛楚。

炎熱到空氣凝固的仲夏，隨時可要胖子的命。冷氣不能有，風扇不准開，毫無法律依據與人道卻如同聖旨軍令五嶽壓頂，只因想尊重也不願違。耳邊掛鐘每一聲嘀嗒，如分針扎挑我的心包。無邊的守護、無盡的等待、無休的意見、無止的嘮叨……老娘，北方人對母親最親切的稱呼，成日像個自相矛盾體，指標正常又千瘡百孔，頭白齒豁卻辯口利舌，腰椎變形，粉碎骨折，視力下降，中風恢復，二便不靈……像一台只剩三個轱轆仍堅持冒雨逆行顛簸在高速公路上無牌漏檢的老爺車。

球場上都當教練指揮，運動員守門員都只有我，教練也是裁判。

家裏床邊的一摞書轟然倒下。一張來自遠方畫滿風景美麗透亮的明信片，從書縫中蹦出，翩然飄落在我和老娘眼前，隨風帶來一絲清涼。

「亲爱的伯母、刘律：今天来到新疆那拉提，想您们了。昨日在赛里木湖，说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风景壮丽，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特此留念，祝身体健康、生活愉快！海維」 

可能我對老娘連最後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了。

書堆是我唯一的快樂、尊嚴和寧靜，卻彷彿她最憎惡最輕蔑的敵人，視為每天上下床自理要奮力掙扎良久的天塹，要擺出征服者的姿態恣意踐踏。

我們這代，在內地長大的孩子，多形單影隻，不知兄弟姐妹為何物。如果家長過於溺愛而缺乏理性教育，很容易出現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海維在香港是自願型獨生女千金，但她身上盡是包容，從未感受過半分自私。在外，在文，她也常稱我祥哥，我卻始終覺得，親切的妹字，叫之於我慚愧。

就這樣不再孤獨寂寥。

然老人跌倒如檣櫓灰飛煙滅，悄聲亦轟然歸零。當越發老去，頭腦不清，行動不穩，自把自為不聽話，時刻製窘況出難題，虛驚實嚇無序堆疊而不確定地交叉，我就會越發懊喪，進而無法自持。「失火而取水於海，海水雖多，火必不滅矣。」終究遠水難救近火，我便燒成了灰燼的顏色，試圖單挑自洽，面對和解決一切。

由於家父母晚得我這粒果實，我便早於身旁同儕品到了鹹淡。

海維總以最大的努力，特有的方式，香江的溫潤和維港的胸懷，甚至常常以銀物佐批，像「賣豬仔」的荒亂年代，給我轉來或囑我帶來，書滿裝盡跳動的心血。

「敬爱的伯母：非常感恩伯母对我的关爱和惦记，听祥哥说了，您为我买了一套碗筷，大年初一第一次和您说电话拜年，感受到您的关怀和温暖的祝福。这次祥哥来港，也带上您的新年祝愿。让我从南国送上遥远的问候，祝您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平安喜乐，我一定尽快来天津探望您。海维敬上 深圳南山」

自從隨我去了她夢寐以求的東北，看到她從未觸見的冰燈凍果林海雪原，海維便更愛上我推介給老娘養傷消磨時間解悶兒看的東北舊日生活題材電視劇《人世間》，不顧勞碌追劇，有些方言對白要反覆聽，不明就記下來問我，一如我看粵語港劇。她恨不得與孤兒寡母我一家三口，同步雲觀，溫馨而有趣。

我卻覺得現時我慘過戲裏最慘的人物，與其看他編故事，不如聽我講故事。

焦頭爛額的我，日夜照顧不停，幾被剝奪正常吃飯和睡眠，側歪著打起盹。發夢去爸爸教書的學校，他的學生都已當了校長，但電子門禁森嚴，無人值守，機器不會聽我解釋，沒法進去，不知跟誰聯繫，一牆之隔不能相見。於是撥爸爸的電話，通了。是媽媽接的，說她在床又有尿了。嚇得我一激靈，猝醒，開燈。然又已洇了大片。

南沙到東莞，冒風雨霧色，漂過虎門渡口，趕去深圳寶安機場匆匆返津，是爸爸驟然病倒那年。汽笛聲中翻騰的珠江口，五味雜陳，除了恨不能更快，聽不到明白人的確切病情消息，揮淚間，我腦海不斷湧現這句自問「不知再有多久我還能回粵港澳？父與子此生是否再難有機會同來？」放眼伶仃洋，霎時孤苦的我看不見任何陽光和希望。兩個月之後，虎門渡口永久停航了。

海河邊的老娘任性而固執，只會造成離倒下越來越近，而一切都將我用青春和幸福買單，甚或我先倒下。我很自責海維愛上我，我不想讓她與我捆綁而受苦，我可能更難南下。

「唔使踎低我！我把南国带给妳。我是你在南国的双眼，帮你看看逛逛。」（海維）

哈啤於維港彼岸

東北朋友張總，在大埔科學園通訊企業。去參觀他科技中心的，大概我是離香港較遠，離他老家最近的，所以常隔空聯絡。看他常張羅一大桌子鍋包肉、地三鮮、紅腸血腸、豬肉燉粉條。我說，食材在新界就不好找，大白梨汽水來兩支？他好像買不到哈啤，也許哈爾濱啤酒受不了這麼潮濕悶熱，從地理和鄉愁的角度，就退之，開幾罐青島的。

哈啤、四囍、閃星，是我們在香港的三隻貓。海維起的英文洋名，我據其加以中文。一隻救助後被他人領養下落不明，一隻時而歡躍時而憂鬱，一隻去了喵星。

「太阳升起落下，原来过了两个年头了，你走时，天要塌下了，然而，我们总觉得你从未离开过，只是你的活泼变成了阳光，跑时的风化作带猫草香的微风，从前你带来的欢乐成为了我们对你永远的怀念。看，Twinkle，闪星，这都是咱不能出街期间的居家节目。愿你常在家里玩耍，永远健康快乐。」（海維）

香港對寵物的尊重和愛護，得到世間稱道矚目，忙碌、昂貴與逼仄中，是對這些精靈帶來的慰藉，回饋以最溫柔最充分的感恩。

四囍代我陪在海維身邊，而海維又「轉數快」捐資救下哈啤。被突然病重的老者家屬送養，牠血尿情況危殆，得以第一時間手術取出致命尿石。牠出院那天，海維不顧工作繁重，午間餓著肚子，搭的士從中環飛奔往返屯門，那車費夠我去香港了。而逢面那刻，她像見到自家的寶，笑得比貓開心，感覺值了。

八月八日，是國際貓咪日，呼籲關注貓咪健康與福利、反對虐待遺棄、推動流浪貓救助及領養代替購買。這天，得知我們救助後一段時間未得閒見的哈啤，有了新家。新主人信息是保密的，經過義工協助，我們終於看到哈啤新照。是次，貓笑得比我們開心。

「得到了未必得到，失去也未必失去。感謝妳在香港對我們哈啤的愛心，救牠一命。我們將珍貴的記憶永恆。前路多坎坷，欣歡有知己。恭喜哈啤有新家，願牠過上健康開心榮華富貴的新生活，常伴妳我。」（利祥）

我寫給海維，海維便代我齊寫給哈啤。

「亲爱的哈啤：

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但没关系，你永远是我们的哈啤──Happy。

得知你有了新家那天，我又高兴又有点想哭。高兴的是，你有家了，真好。那一点点想哭，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再多看看你。

大半年前在ARC香港动物救援中心网页上遇见你，金黄色的毛，斑纹像东北小老虎，利祥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愿你一生快乐。那次去屯门看你，你缩在角落，眼神有点忧郁。我只能喂你零食，在短短的探视时间里让你知道，有人惦记你。后来我总以为还有下次，直到你真的去了远方。

从你在新家的照片里看出来你状态很好。在救援中心住那么久了，也受苦了，有家了会更好的，也说明没出新病。我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点，能有爱护你的家人，我们都会感到安慰。

谢谢你让我们知道，萍水相逢的善意也可以生根发芽。愿你被温柔包围，平安健康，每一天都活在祝福里。这是我们对你唯一的、永远的心愿。

爱你的

海维和利祥」

哈啤是我們的一個行動代號和理念，無論牠以後叫什麼，雖然沒進過咱家門。牠也和我們一樣還生活在香港十八區的某角落，但即使是鄰居，也很難再見面。

就寄望星海，在平行的世界相互守望。鏈鎖在即時多維高清的賽博動態影像中，近觀可語，觸不能及，列居南北常被突發現實困厄的我倆，又何嘗不是？

一期一會，珍惜、促成並開心每一次相見，良緣有續。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上辈子可能是猫的我，变成人后意识上忘记了你，但多谢缘分还是让我们南北两端竟有交集。我希望都是人类的今世，让我百年后过了忘川还是不能忘记你，轮回后还要再来这色彩万千的世界，我要再寻回以不同形态出现的你，如果寻不着，就变成单细胞生物的存在，千万年守候。」（海維）

「一切的等待，都為了今日的相逢，相見，相敬如賓。爭分奪秒，日益精進，方相配妳期許之舉案齊眉。都是因為有妳。所得皆所願，所想皆所盼。」（利祥）

海維說，她可能上輩子是我救過的小貓，來報恩。我身邊朋友說，遇到她，我前世一定拯救過全世界。

潤筆香江

在講究效率衡量和價值交換的，以距離感和與世界更近自居的，停不下來的商業社會，獅子山下，太多久違的，更顯彌足珍貴。

海維雖總說自己不能代表香港，但我卻認定她是香江的好代表，那種傳統、時尚、視野、格局、文蘊、家教、規矩、務實、高效、長情，是夢中都不敢想，舉目也不能及的。她尊稱大上海，老廣州，到首都北京，更謙說自己是小地方來的。

科技前行瞬息萬變，但對於人與周遭來言，未必都是進步，識字的人多了，寫字的人少了，聯絡的電郵短訊多了，懂和用禮節格式的反而少了。

滔滔不絕批評指點很容易，世間聒噪誘惑欺詐是非，可我們只想安臥一個聚沙銜泥搭就的自有自由空間，哪怕只有一張梳化，傾心交談，做妳我的樹洞。

天上有飛機，腳下有鐵軌，高速公路快遞物流遍佈華夏，車馬走入尋常家，卻還好多人不幸福。看來生活的詮諦，距離遠近並不緊要，讓自己慢下來，多瞧瞧風景，返璞歸真。平淡瞰富貴，共克艱難時。

我們能夠有此信心和雅興，將自家的《兩地書》隨兩制情一筆一劃拉拉雜雜不停地寫下去。有第一讀者喜歡，也有更多讀者支持。

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百戶千言萬語，都被塞進一尊肥矮碩大的信筒子搖勻。郵差背起帆布包，腳踏風火輪，滿頭大汗面無表情接連趕往下一封的地址。信件逐漸改成了包裹，翻山越嶺漂洋過海進閘通關經風歷雨，裝滿心意和禮物。

皇崗口岸煥然一新又要重新開通了，一地兩檢，比深圳灣、西九龍和港珠澳大橋更方便。「我等紧你，你一定好快返到嚟！」（海維）

山河無垠關有界，南北有情信無終。

 

註：文中斜體簡體字是香港海維小姐發向內地的紙本及電子書信原文，標註便以區分。照片均為海維所攝。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劉利祥簡介：播音名祥子，網名歡樂使者，祖籍四川的天津人。世界華文（旅遊）文學聯會理事、天津市歷史學學會藝術史專業委員會委員，愛好地方文史、相聲戲曲、交通、旅遊、方言及民俗，著有《天津地名故事》等。內地律師，仲裁員，廣播電視編輯主播，新聞評論員。發表散文因視角獨特筆觸幽默小獲讚譽，作品刊於《光明日報》、《深圳特區報》、《今晚報》、《香港作家》、《澳門筆匯》等，曾獲「明月灣區」大灣區文學徵文獎三等獎、澳門文學獎全球公開組散文亞軍等。自勉「探索無休止，跨界無極限」，以「把日子過成段子」為樂。

劉傲庭簡介：筆名海維，取海河連通維多利亞港之義，居於獅子山下，祖籍廣東南海西樵，三代老香港土著。香港大學法律系畢業，現任國際金融機構高級法律顧問，香港律師及深圳粵港澳大灣區律師，香港婚姻監禮人，多年從事香港內地海外公司上市併購、銀團貸款融資等跨境法律業務和重大項目。文藝青年，自幼習鋼琴及西洋音樂，貓友，中華文化與旅行愛好者，多次受邀參加內地、香港和澳門的法律研討、文學講座及文化交流活動，親和而廣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