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郁達夫研究及其他

李遠榮

回顧一下，我爬格子已經四十多年了，文壇前輩給我兩個稱呼：一是寫人物傳記高手，拙作《李光前傳》榮獲一九九八年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十大暢銷書之首，二是被內地譽為「郁達夫研究專家」。

關於傳記文學方面，我有一篇〈千淘萬漉雖辛苦 吹盡狂沙始到金──我和傳記文學〉的長文，今天就不贅述了。本文著重談談我在郁達夫研究中的心得體會。

我是一九五九年九月一日考上廣州暨南大學中文系，系主任蕭殷是延安時期老幹部，著名文學評論家。初到大學，我喜歡到圖書館看書，尤其喜歡郁達夫的著作。那階段國際國內形勢都比較緊張，有人向我的班主任饒芃子老師打小報告，說我偷偷看黃色小說，不務正業。饒老師找我去談話，首先肯定郁達夫的著作不是黃色小說，他在中國文學史上有一定的地位，我們要吸其精華，去其糟粕。談話後，還寫了幾本研究郁達夫的書給我參考。這次談話是我研究郁達夫的里程碑，我很感謝饒老師。

在閱讀郁達夫著作時，也瞭解他的婚姻生活。郁達夫一共三任妻子，分別是孫荃、王映霞、何麗有。其中文學界對他的第二任妻子王映霞毀多於譽。郁達夫與王映霞相識時，男的已婚，女的亦有婚約在身。相識數月後，男則拋妻棄子，女的背棄婚約，兩人不理世俗眼光而在一起，但結婚數年後以離婚收場。郁達夫更發表作品《毀家詩紀》指責這段婚姻的破裂歸咎於王映霞。但實情如何？

香港被人譏諷為「文化沙漠」，文學研究的資料甚缺。做學問的怎能閉門造車呢？有一天我在舊書店翻閱了一本臺灣作家劉心皇寫的《郁達夫的愛情悲劇》，文中對王映霞諸多批評，直指郁王離婚是王映霞與人通姦造成的愛情悲劇。我感到無證無據，這樣胡說八道，對王映霞傷害很大，但又找不到有力的證據給予批駁。

這時，我在翻閱內地出版的《團結報》時，發現有記者訪問王映霞，原來她還健在，現居上海。

於是，我於一九八七年七月初貿然寫了一封信給她，說我是新加坡華僑，喜愛郁達夫著作。因為王映霞是郁達夫前妻，與郁達夫生活了十二年，曾隨郁達夫去過新加坡，所以很想和她聯繫，以便瞭解郁達夫的生平事蹟，但又沒有她的通信地址。我把這封信寄去「上海作家協會」轉交，還附上一本香港出版的《達夫書簡》請她簽名。

沒想到，不到兩星期，我就收到王映霞的覆函。從字裏行間，她給我的印象是為人爽直、熱情，且沒有架子。

王映霞一九八七年七月十八日寫第一封信給我，來信介紹她與郁達夫生活的第一手資料，談得最多的還是她與郁達夫的婚姻。王映霞從一九八七年至一九九四年和我通信七年，共寄給我兩百四十四封信，計十萬多字。

有了第一手資料，我開始向報社投稿，平生發表的第一篇文章是一九八七年九月八日在香港《星島日報》連載的〈郁達夫的紅顏知己──王映霞〉。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新加坡《聯合早報》發表拙作〈王映霞近況〉，馬來西亞《詩華日報》發表拙作〈郁達夫的兒女們〉。

一九八八年一月三日，我和太太去深圳探訪王映霞，並遊香蜜湖，就有關郁達夫的研究課題進行探討。

一九八七年一月三日香港《星島日報》發表拙作〈郁達夫的遺孤郁荀在何方〉。

一九八七年二月四日新加坡《聯合早報》發表拙作〈郁達夫的情人李筱英〉。

《香港文學》主編劉以鬯看到我在《星島日報》發表有關郁達夫研究的文章，很感興趣，並希望我也給《香港文學》幾篇。該刊發表我的作品如下：

一九八八年五月五日《香港文學》發表拙作〈郁達夫的兒女〉。

一九九二年二月《香港文學》發表拙作〈王映霞談與郁達夫離婚真相〉。

一九九二年三月《香港文學》發表拙作〈王映霞談與郁達夫離婚真相及訪臺二三事〉。

一九九七年四月一日《香港文學》發表拙作〈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鬢毛衰──記郁達夫子女近況〉。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一日香港《新晚報》發表拙作〈郁達夫與王映霞舊案新探〉。

一九八九年七月二十二日香港《新晚報》發表拙作〈王映霞近事〉。

一九八九年三月一日香港《大成》雜誌發表拙作〈郁達夫的遺孤及其他〉。

因為我在海內外報刊雜誌發表了許多有關郁達夫研究的文章，影響很大。因而由浙江省委和杭州市委在郁達夫的家鄉富陽市舉辦的「郁達夫誕辰一百周年紀念大會」邀請我參加。香港一共三人被邀請參加，分別是《東方日報》專欄作家劉濟昆、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教授曾綽文，還有我。我在大會上發言的題目是「郁達夫研究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這個發言引起大會專家們的重視。過後我還寫了一篇〈終古馨香一片真──郁達夫紀念大會在富陽市隆重舉行〉一文，一九九七年二月八日在《香港文學》發表，在海內外反應熱烈。

開會期間，我有幸認識了郁達夫的後人，其中有子女：郁飛、郁雲、郁荀（王映霞夫人所生）；郁大亞、郁美蘭（何麗有夫人所生）；以及孫子輩：郁俊峰、郁嘉玲、郁力、郁多（原配夫人孫荃的兒子郁天民所生），郁天民的夫人陸費澄也來了。

一九八九年王映霞來信，說她和郁達夫生活了十二年，有很多事不為人知，她準備寫一本《王映霞自傳》公諸於世，但鑒於目前國內環境，這裏是無法出版的，要我幫忙在國外出。我找了臺灣作家劉心皇先生，他答應找臺灣《傳記文學》社長劉紹唐先生。劉紹唐很快就答應了。《傳記文學》於一九八九年七月第五十五卷第二期起連載，到一九九〇年第五十六卷第四期止。並於一九九〇年十月二十日出版《王映霞自傳》單行本。此書由上海著名文學批評家丁景唐的女兒丁言昭協助整理。

為宣傳《王映霞自傳》，臺灣《傳記文學》雜誌社邀請王映霞於一九九〇年十二月初訪問臺灣，期間還拜訪了郁達夫的好友陳立夫先生等。

王映霞訪問臺灣，引起轟動性效應。海內外各大報以頭條頭版發表評論文章：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十二日（臺灣《中國時報》）報導〈王映霞今搭機來臺訪問〉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三十日香港《大公報》報導〈王映霞抵臺探望老朋友〉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三十日香港《明報》報導〈王映霞昨取道香港 首次赴臺探望舊友〉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三十日香港《明報》報導〈當年韻事最風流 誓守紅顏共白頭〉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中國時報》報導〈三十年代作家郁達夫前妻王映霞來訪 漫道往事成塵 皓首猶憐羈旅魂〉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三十日（臺灣《聯合報》）報導〈郁達夫王映霞悲情戀曲垂名半世紀延燒到臺北〉

一九九一年一月三十日臺灣《聯合報》報導〈映霞魅力 酒烈煙濃逢故人 且染今宵醉頰紅〉

王映霞臺灣之行，我寫了兩篇報導：一九九一年六月七日在浙江《聯誼報》發表，題名〈王映霞在臺灣〉，另一篇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日在福建《港臺信息報》發表，題名〈海峽兩岸一家親 珍貴的歷史見證〉，此文還獲得《人民日報》（海外版）徵文比賽優異獎。

王映霞於二〇〇〇年二月在杭州逝世，享齡九十二歲。

臺灣《中外雜誌》主編王成聖先生對我的「郁達夫研究」很感興趣，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六日發表拙作〈郁達夫在杭州的故居〉。

二〇〇一年十一月十日在香港福星海鮮大酒樓成立「香港郁達夫研究會」，我擔任會長，副會長劉濟昆、戴方，秘書長唐至量，常務理事郁大亞（郁達夫的小兒子）。顧問為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鄭子瑜。

二〇〇一年八月香港榮譽出版社為我出版《郁達夫研究》一書，上海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葛乃福寫了一萬多字的序。該書成為當年香港的暢銷書。

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七日是中國著名作家郁達夫誕辰一百一十周年，為此郁達夫的故鄉──浙江省富陽市舉辦「著名作家郁達夫烈士誕辰一百一十周年紀念大會和國際學術研討會」。紀念大會主辦的單位是中國文學藝術聯合會、中國作家協會、浙江省文學藝術聯合會、浙江省作家協會。承辦單位是中共富陽市委、富陽市人民政府。參加會議代表三百一十三人。

我作為香港代表，十分榮幸獲邀參加。我的發言題目是「郁達夫推動新加坡的抗戰文學」。此文於二〇〇七年一月在《香港作家》雜誌發表，二〇〇七年二月新加坡《文藝報》發表。

二〇〇三年初，香港著名作家傅天虹、傅小華伉儷發動捐書給澳門大學中文系，我響應其號召，把數十本有關郁達夫的著作、研究資料、王映霞寫給我的兩百四十四封信（影印本）寄去送給澳門大學。

香港作聯網為我的郁達夫研究開闢了園地，於二〇二一年五月開始發表我的系列作品，特此致謝。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李遠榮簡介：祖籍福建南安，一九四一年出生於馬來西亞怡保市。一九五一年回到祖國，一九五九年考入暨南大學中文系，一九六四年畢業分配回家鄉當中學語文教師，一九七三年到香港定居。出版專著《名人往事漫憶》、《文海過帆》、《博采珍聞》、《李光前傳》、《翰墨情緣》、《郁達夫研究》、《李遠榮評論集》等二十多部。散文《海峽兩岸一家親》榮獲一九九一年《人民日報（海外版）》舉辦的「共愛中華」徵文比賽優秀獎；散文詩《承諾》榮獲一九九八年中國散文詩徵文比賽優秀獎；散文《名人與我》入選《香港當代文學精品》（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李光前傳》名列一九九八年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十大暢銷書。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兼任香港文聯常務副主席、香港文學促進協會常務副會長、香港作家聯會秘書長等職，被聘為暨南大學台港暨海外華文文學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師範大學國際華文文學發展研究所特約研究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