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說梁祝

朱道忠

一、概說《梁祝》

《梁祝》誕生六十七年,已成不朽經典。在悼念其中之一的作曲大師陳鋼仙逝之際,回顧前塵往事,何其唏噓與慨嘆!

撇開生物學概念,只以意象觀照,陳何即是梁祝。陳木訥,何機靈。陳滿腔的幾何架構,何一肚子越韻昆腔。

於是乎,迴腸盪氣、委婉綺麗的韻律,在經天緯地、巨製宏編的縝密建構下,一部感天動地的民間愛情故事,以樂韻的載體,天長地久、漫宇流傳。

《梁祝》,不愧是中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對於《梁祝》的誕生,如果說,是何大師賦予其「魂」,陳大師賦予其「軀」的話,那麼,其前後尚有二人在《梁祝》的誕生過程中是不可或缺的,那就是前面的上音領導孟波,他給了《梁祝》以「命」,以及後面的俞麗娜,她給了《梁祝》以「翅」。

有了這完整的「命、魂、軀、翅」,最終,《梁祝》之蝶便一飛衝天,蜚聲全球!

《梁祝》一九五九年首演於蘭心大戲院

二、侃說《梁祝》

一位建材供應商,提供了優良的竹木水泥和磚瓦;

一位建築工程師,把材料搭建成了皇宮。

當深具優良民族傳統的音律建材,變成了一座珠聯璧合的輝煌建築,合計合計,當然是「良築」。

往俗裏說,這是菜農與廚師搭檔下的佳餚;

往雅裏說,這是獅峰龍井與法國香檳勾兌下的品牌。

於是乎,西器民族化終成正果,戲曲交響詩圓滿成功。

三、慨說《梁祝》

論才華,陳才橫溢。論情愫,何尤真心。才情交融,如魚得水,始有《梁祝》。

然而,當《梁祝》紅遍大江南北之時,何陳兩位大咖卻發生了幾次署名及有關創作動機宣講之衝突。

最為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於上音八十週年校慶音樂會上介紹《梁祝》時,主持人引用陳鋼「創作源於其個人愛情經歷」之說,何占豪當即大聲喝止:「胡說八道!」

此為一慨也。

再者,陳鋼之父,中國流行音樂之神陳歌辛戴著右派分子的帽子(後已平反),在安徽白茅嶺勞改時,從廣播中聽到了《梁祝》,也聽到了陳鋼的名字,異常興奮的他希望得到兒子送來一份簽了名的總譜。到頭來,他是得到了總譜,但上面並沒有陳鋼的簽名,而總譜還是其妻在書店買的,在探監時帶來給陳歌辛。

陳鋼

兒子之冷漠,令他感到無比的酸楚與失望。一年後,陳歌辛於孤清冷寂、饑寒交迫中死去。

陳鋼後來源源不絕地也寫了〈金色的爐台〉、〈苗嶺的早晨〉、〈陽光照耀在塔什庫爾干〉等許多樂曲。最後,還寫了一部《繁花》。全部都是歡欣之作,唯獨沒有寫一部懷念和愧對父親的懺悔之作。此又是一慨也!

陳大師七月十八日仙逝,今已一旬。何大師至今對這位老搭檔的離世一言不發,始終選擇沉默。個中玄隱,嗚呼哀哉!

此又為一慨也!

最後,讓我們回味明朝楊慎的詞作: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至此,我們不能要求完美的人生,只願屏棄一切恩怨,感恩何陳二位大師的天作之合,永遠回憶《梁祝》給我們帶來的一切美好情愫和心靈潔淨的樂音就夠了。

當我們明白了青原惟信禪師「看山還是山」的三重境界後,便明白了蘇東坡「廬山煙雨浙江潮」之深意。同時,也就徹底明白了「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的禪意了。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朱道忠簡介:博士,作家,音樂家,文藝理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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