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婷婷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內地不斷有新移民進入香港,不管是正式獲得批准的移民,還是偷渡者,這些新移民都是支撐香港經濟快速發展的主要力量。然而,不少年輕的僑屬,在內地時自小就生活在優渥的環境裏,因為僑親對故鄉親人無私的關懷與照顧,不斷匯來金錢。導致這些富家子弟都或多或少具有依賴、懶散的習慣。那時候,這些人移居香港,在快節奏、壓力重、競爭激烈、住房狹小、費用昂貴的金錢社會,是怎樣生存與發展呢?二十年前這樣的思索不斷地在筆者的腦海中反覆出現。
有次在地鐵上,聽到一位講閩南語的老人很有哲理的說法:人只有勤勞工作才會身體健康,過去那些被僑匯養的阿哥仔,嬌生慣養,只求享受,來香港後都……後面的話不知是聽不清楚還是忘了,當時我正關注聶魯達的文章,突然來了靈感,於是趕緊從包裏找出紙筆,寫下:主人公在七十年代初移居香港,因換了社會環境後難以適應而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是夜突然夢見自己對自己說,從海邊的礁石開始寫吧!
我想,大海是我兒時夢的開始,自從懂得美就被大海的湛藍吸引住了。無論是平靜的海還是颶風中波浪滔滔的海還是陽光下閃爍著光彩的海、藍天白雲下原色的海等等,我都百看不厭,而看得最多的是藍得出奇的平靜如綢的海。
本書的背景是海島香港和閩南海濱小城:諧城和漁村。最初的書名《海濤》與主人公楊雨濤的姓名也浮上腦海,楊與洋諧音,「海濤」則隱喻楊雨濤在香港的命運與心情是起伏動盪、曲折不安的。海邊的礁石不斷被風浪衝擊,代表歷代漂洋過海去謀生的人們,他們所經歷的猶如大海邊的巖石在衝擊中依然堅固。而楊雨濤這位富家出身的年輕人是經不起這樣的風浪的。因此還應該塑造另一位主人公。
香港商業自由開放,商人可以順著自己的意願去經營。不管是香港的市場經濟,或是內地改革開放後的商品經濟,懂商業的人,大多數是赤手空拳地積蓄原始資本,慢慢勤苦磨鍊出來的。這和有的人只懂窺視親人口袋而形成慣性的人格是差異很大的。前者則需要有如走在刀刃上的勇氣與具備防止風險的智慧與正確的判斷決策等等。在商業上取得成功者,大多是自小家庭環境貧寒,因此不得不為金錢全身心投入,極度努力與愛拼敢贏又高度自律的人。這便是儒商黎宇清。

通常那些自小讀書努力名列前茅的孩子,與品格和文藝均優秀的年輕人,都會被長輩寄予厚望,誤以為他們的才能是卓越的。殊不知商業與文化、藝術完全是兩回事。最先創作敘述的三十章,筆者之所以不滿意而暫且放下,是感覺只寫故事表層,而沒深究到人物內心世界。最先構思和創作時影響我的思想觀念的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等,加上我對於人性與行為的認識及層層的推理與探索,在人的共性與個性形成的生活習慣與後來生活環境改變後而形成的思想與行為的轉變等方面,進行了較深層次的思考,進而形成了筆下楊雨濤複雜、矛盾重重的性格。而在宗教、哲學的思想啓發下,構思了楊雨濤與黎氏兄妹之間真摯、長久和無私的情誼,以及黎倩青與楊雨濤的前妻杜婉盈和現任妻子趙正芳之間的相識與友誼等等。
在書中,趙正芳自小因為父母離異導致的抑鬱症,後因種種原因變成重度精神分裂。提出一些疑問:抑鬱症是否會因為遺傳基因與患者對子女不當的言行而代代相傳呢?他們的幼女自小遭受不公平的對待,缺少照顧和關懷,將來是否會如其母似的成為精神疾病的患者?在這個層面,希望可以引起社會對這一類患者的關注和重視,以全社會的力量給這一羣體更多的關愛。
在我看來,真正的壞人是不會得抑鬱症的,擁有優良品質的人,學習後糾正偏差,醒悟後迴歸自性,他們不用靠任何外物就能獲得長久的心理愉悅,如本部作品中開悟後的楊雨濤等。
我們都是凡夫俗子,在思想、言行上難免犯錯,關鍵是醒悟者會很快匡正,而且不會做違背良心的事,這就是學道者不用靠外物就能保持內心清靜愉快的原因。
促使筆者構思創作本部作品的主要原因是,探索人們換了難以適應的環境而產生的種種問題、矛盾。並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之中探究與追尋修正和治癒其由於外界或是自己的無知、命運的無常造成的痛苦、焦慮、分裂、抑鬱的「良方」。
書名《海濤海晏清風》的寓意是,生活猶如浩瀚的大海,楊雨濤、黎宇清都曾在商海中經受過海濤般的衝擊與波瀾起伏,兩人迥然相異的品格與性情而產生的思想行為是造成各自成敗的重要因素。醒悟後的兩位主人公,不管生活與命運是海濤洶湧或是海晏如鏡,在他們的心中都皆是清風。本書中描寫的廣袤田野、奇峯峻嶺、錦繡山河、遼闊海洋等美好的大自然,與故事發生的時代背景和曲折歷程,在筆者看來都皆是海晏清風。
二〇二五年七月十五日寫於香港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
邱婷婷簡介:筆名靜婷,原籍福建石獅,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香港作家聯會永久會員,香港女作家協會副理事長。一九八六年開始在海內外發表文學作品,一九九四年初移居香港,任職香港新聞界,後亦文亦商。已出版長篇小說《殘夢》、《甦生》、中短篇小說集《夢江南》、散文集《大海的恩賜》、最新長篇小說《海濤海晏清風》。長篇小說《殘夢》、中篇小說《岑太太》曾於菲律賓《世界日報》文藝副刊連載、轉載。小說、散文,議論文等常登海內外報刊,文學作品被收入許多部選集,榮獲眾多獎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