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塵
我獨自坐在一顆有三十歲年齡的老榕樹下,從下午坐到傍晚,秋風徐徐,旁邊的長椅上來了一波人又走了一波人,我就是不走,不捨得走啊,有的風景就是要獨享,這個世界太吵鬧,此時的心就是想交給不言不語的對象。

整個公園我一眼就看中了這棵樹,枝葉繁茂,樹桿粗壯足足要四五個人才能合抱,看見它我就想去抱抱。
無可否認,朋友,你也是我的曾經,那個不離不棄無話可說的朋友。以至於現在我仍然抱有幻想看見一張長椅就想你要是在這該是多好。
回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像潮水一樣湧來,那是屬於我們的曾經,你牽著我的手,我牽著你的手,走過大街走過小巷無話不說。你在我家聊得太晚小院大門已上鎖,一次又一次我托著斯文纖細的你在夜色中翻閱鐵門而出。話說那時我們膽子多小呀,小得來看見小狗追來只管撒腿就跑,以至小狗已超越了我們才恍然大悟喘著粗氣哈哈大笑,至今都不知道當時的我們在笑狗還是自己。
那時的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愛笑,一見面就笑一說話就笑,把校裏校外街頭巷尾所見所聞毫無顧忌的抖出來你一句我一句就這樣邊走邊說邊說邊笑。面對收到的第一封情書一起緊張一起心跳一起拆開來閱讀研究一起出謀劃策,雖然那些精心計劃出的謀略最後都是荒唐可笑,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什麼飄洋過海也別理他,總結出來一句話就是全世界沒有一個男子配得上自己的朋友。儘管那時我們不懂愛。但我們談《安娜.卡列尼娜》談《簡.愛》談克里斯多夫。如今我們像一個枝頭的兩片樹葉漂向不同的方向,那些一脈相承的青春,過往,那些被陽光和歡笑照亮的日子像風一樣飄散飄遠。但那些天馬行空的思想,安放過坦坦蕩蕩的心事的記憶仍漂浮在記憶的河道流淌流淌,我們默默無語,隔岸相望。我像檸檬一樣將酸澀和甘甜緊緊包裹外表散發出橙黃的光亮至於你看見或者不見都無關緊要了。

「露沾草,風落木,歲方秋。」
雖然是中秋,陽光大多數時候還是很猛。但明媚澄澈了許多,照在珊瑚藤上粉嫩白皙,像極了不染塵埃的處子,一點不帶愁緒。反而更多的是喜悅,陽光穿過空氣投射在萬物上,沉穩慈悲可靠,讓我自己想擁抱自己,說不出的自信自愛自戀,我就是我的朋友,樹也是我的朋友,此時想起瑪麗.奧利弗的詩:
當我置身於樹林間,
尤其是柳樹和皂莢樹之間,
同樣的還有山毛櫸,橡樹和松樹,
它們散發出喜樂的氣息。
我幾乎可以說它們救了我,天天如此。
我離自己希望的樣子甚遠,
我希望自己良善,明察,
永遠不要倉促經過這人間
要常常躬身低首,緩緩而行。
我周圍的樹木搖動葉子,
呼喚著:「請稍候片刻。」
光線從樹枝間流淌而下。
它們再次呼喚:
「很簡單,」它們說:
「你來到這個世界也可以做同樣的事,
輕鬆行走,讓光充滿自己,
也讓自己發出亮光。」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曉塵簡介:女,自由創作者。自幼愛好文學,現居香港。隨遇而安,對所居之地愛之極深。常常希望跳出這座城市遠而觀之。擅長以散文隨筆記錄心情與市井文化。部分作品散見於紙媒和網路平台,曾出版小說《夢裏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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